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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广与卫青,文学与历史不一样的选择 长安,酒肆昏暗。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

李广与卫青,文学与历史不一样的选择
长安,酒肆昏暗。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老秀才,用指甲叩着桌面,正摇头晃脑。对面是个脸上带疤的老校尉,铠甲虽卸了,但腰杆依旧挺得像杆枪。

“王摩诘那句诗,真是诛心啊!”老秀才抿了一口浊酒,咂嘴道,“‘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瞧瞧,卫仲卿的胜利,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至于飞将军……”他叹了口气,眼神迷离,“时运不济,命数乖蹇呐。”

老校尉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酒碗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老哥不信?”老秀才斜睨着他,“李广将军,爱兵如子,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史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才是君子之风!反观那卫青,靠着姐弟关系爬上高位,算什么英雄?”

“关系?”老校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你见过哪个靠关系的纨绔,敢在苏建全军覆没后,只身一人收拢残兵,直面匈奴单于的主力?”

老秀才一愣,随即争辩道:“那是运气!天幸!要不是大风起兮云飞扬,他早折在漠南了!再说霍去病,那更是个暴发户,十八岁就封侯,除了命好,还有什么?哪像李将军,六十多岁还在前线冲锋,最后为了保全将士,引刀自刭,何等壮烈!”

“壮烈?”老校尉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血丝像网一样罩住眼球,“老子在右北平待过。李广确实是好上司,同吃同住,士兵爱戴。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他打了七十多仗,迷路误期是头一回吗?他带出来的兵,士气是高,可回头率也高!每次战败,跟着他送死的都是这些把他当爹供着的兄弟!”

老秀才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着老校尉:“你……你这是污蔑!这是嫉妒!千古文人侠客梦,梦的就是飞将军这样的悲情英雄!你们这些丘八,懂什么叫风骨?”

“风骨?”老校尉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崩了口的箭头,啪地拍在桌上,“这就是老子在漠北捡到的。上面沾的不是风骨,是血!卫青大将军七战七捷,把匈奴赶出阴山,河朔、河套尽归汉土。霍骠骑十七岁领兵,封狼居胥!他们打的每一场仗,都是在给中原百姓修墙!你那飞将军,一辈子没封上侯,不是朝廷不公,是他拿不出够格的人头来换!”

老秀才被气势所迫,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仍不服软:“那是……那是朝廷用人不明!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是千古冤案!”

“冤案?”老校尉抓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胡茬流下,“文人就爱哭冤。你们捧着李广,是因为他在你们身上看到了自己——读了一辈子书,考不中功名,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你们不是在替李广喊冤,你们是在替自己哭坟!”

老秀才浑身一颤,像是被戳穿了心事,脸色由红转白。

老校尉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箭头,看也不看那老秀才,径直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酒肆里的昏黄灯火,声音低沉:

“你们文人要符号,要悲情,要那‘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念想。我们当兵的,只要活着。卫青和霍去病,给了我们活路。李广……”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疲惫,“李广给了我们一个好故事,但也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老校尉推门而出,夜风灌进酒肆,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老秀才呆坐着,半晌,才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可是,飞将军……毕竟是飞将军啊……”

隔壁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人,穿着便服,却掩不住一身肃杀之气,闻言轻轻放下酒杯,低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飞将军的名头,是你们文人用笔写出来的。而阴山以北的安宁,是我们这些人用刀砍出来的。”

他丢下一枚铜钱,起身离去。门外,一队骑兵悄无声息地接应着他,马蹄裹着布,消失在长安深沉的夜色里。

酒肆里,老秀才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仰头饮尽,试图用辛辣驱散心底的寒意,嘴里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冯唐易老,李广难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