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临沂圣母庙的传说

在临沂城西边，有座艾山。山不算高，可只要去过一回，就一辈子忘不了。
忘不了啥呢？不是满山的青石，是那座庙。
艾山东麓有座娘娘庙。那庙看着跟别的庙差不多，灰墙黛瓦，也不甚气派。可你要是在山脚下站定了，抬头一看——咦，这庙门怎么开在东边？
天底下的庙宇，庙门都是朝南开的。唯独这座娘娘庙，大门冲着东方，日日迎着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游客去了都觉得稀罕，说这是天下少有的奇景。
可你要是跟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聊起来，他们会摆摆手，点上一袋烟，跟你说：孩子，这不是什么奇景，这是个故事。是个听了让人心里发酸的故事。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多久呢？久到这座山还不叫艾山的时候。
山下有个小村子，村里住着些朴实的农户，靠种地打猎过日子。离这儿不远，就是浩浩荡荡的沂河。沂河里住着一条小龙，是河神的儿子，脾气暴得很。有一年，东海龙王把自己的爱女许配给了他。龙女嫁过来，本以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道那沂河小龙不是个东西，三天两头对她非打即骂。龙女忍了又忍，眼泪往肚子里咽，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虐待。
后来，那小龙干脆把龙女赶到艾山上，让她一个人放羊。山风凛冽，日头毒辣，龙女孤零零地守着羊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站在山岗上，望着东边大海的方向，想起龙宫里疼爱自己的爹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酸。
这天，龙女正坐在石头上抹眼泪，忽然听见山路上有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个书生模样的人，背着书箱，风尘仆仆的。
书生姓柳，是湖北人，进京赶考回来路过此地。他早就听说艾山风景好，特意绕道上山来游览。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素衣女子蹲在石头旁边哭，吃了一惊，忙上前问：姑娘，你咋了？遇上啥难处了？
龙女起初只是摇头，架不住书生恳切地追问，才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说自己本是东海龙王的女儿，被夫家赶到这山上牧羊，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说着说着又红了眼圈。
书生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是个读书人，最见不得人间不平事。他想了想，说：姑娘，你别急。我替你写封信，送到东海去，请你父王来救你。
龙女又惊又喜，可随即又黯淡了脸色——东海那么远，路上千难万险，谁能送得到呢？
书生把书箱往地上一放，说：我去。
这一去，山高水长。
书生揣着龙女的家书，跋山涉水，九死一生，终于把信送到了东海龙宫。龙王见了女儿的信，又悲又怒，立刻派太子赶赴沂河，铲除了那个作恶多端的小龙。又把龙女从艾山上接回了龙宫。
父女相见，抱头痛哭了一场。
龙女回了家，可心里头一直记挂着那个替她送信的书生。她对父母说：女儿这条命，是柳公子救的。我愿意以身相许，报答他的恩情。龙王见柳生见义勇为，是个忠厚可靠的人，也就点了头。柳生那边，也欣然应允。
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成亲之后，龙女和柳生又回到了艾山。他们行云施雨，保佑这一方的庄稼不受旱灾。当地的百姓感念龙女的恩德，就在艾山脚下给她修了一座庙。
庙修好了，工匠们按照老规矩，把庙门开在南边。可就在竣工那天夜里，龙女现了真身，轻手轻脚走到庙门前，拔下头上的金簪，把庙门拨向了东方。
——那是东海的方向啊。
她站在庙门前，望着东边黑沉沉的海面，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想起自己曾经在山上牧羊的那些苦日子，也想起那个替她送信的书生一步步走远的背影。
东方既白，天边泛起鱼肚白。龙女微微一笑，转身隐入了晨光里。
一千年过去了，又是一千年。
今天的娘娘庙，庙门还是朝东开着。天底下那么多庙，朝南的居多，唯独这一座，日日夜夜面朝大海。风吹过来，檐角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没人说得清那声音里说的是什么。有人说那是山风穿过庙宇，有人说那是千年的香火在诉说着什么。可村子里的老人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说法是——
那是龙女在守着她的东海呢，守了一千年还没守够。
当地有句话，叫“庙门朝东，心向故土”。说的是这座娘娘庙的庙门千年不改方向，一千年了，从来没有转过半分。
也是啊，真心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用距离来算的。山挡不住，水隔不开，千年万年，它都在那儿，动都不带动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