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法卡山战斗中,时任步兵九团团长的伍先平率部作为主攻部队,攻克了战略要地法卡山,战斗期间,他曾命令自己的外甥许满伍第一批参加敢死队,仅用55分钟收复并全部占领要地法卡山。
1981年五月五日的凌晨,广西边境的天还没亮透。
浓重的雾裹着潮气,漫过山脚的灌木丛,往阵地上爬。
法卡山黑黢黢地立在边境线上,像块沉在雾里的铁。
伍先平是广西军区边防三师步兵九团的团长。
这天他要带着部队,夺回这座被越军侵占的山头。
参谋们压低声音核对时间,通报各连就位情况。
进攻定在凌晨六点。
敢死队的名单头天夜里就拟好了。
都是各连挑出来的骨干,敢打敢拼。
许满伍是伍先平的亲外甥,在火箭筒班当班长。
营里干部斟酌再三,没敢把他放进第一批敢死队。
名单送到伍先平手里时,他正就着马灯擦手枪。
他扫了一眼,指尖直接点在许满伍的名字上。
他说,加上,第一批上。
旁边的政委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政委说,老伍,满伍是你姐独苗,要不换个人?
伍先平手上动作没停,把弹夹推进枪柄。
他说,九团一千多号兵,谁家的娃不是爹妈心头肉。
他说,我外甥要是躲在后面,我没脸见阵地上的弟兄。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消息传到集结地,许满伍正坐在石头上擦火箭筒。
通讯员跑过来跟他说,班长,团长批了,你进第一批敢死队。
许满伍嗯了一声,擦枪布继续在筒身上蹭。
他说,上。
他说,我舅是什么脾气,我比谁都清楚。
他摸出贴身口袋里母亲的照片,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凌晨五点五十分,炮火准备准时开始。
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砸向法卡山。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震得山体发抖。
火光一次次撕开夜空,把阵地照得惨白。
伍先平站在瞭望口前,手里攥着一块秒表。
六点整,冲锋号响了。
号声撕破炮火的轰鸣,也撕破凌晨的寂静。
敢死队的战士们猛地跃出隐蔽处,往山头上冲。
许满伍扛着火箭筒,跑在梯队最前面。
越军的机枪很快响了。
子弹贴着地皮扫过来,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没人停下来。
所有人弓着腰,低着头,拼命往上冲。
耳边是风声,是枪声,是粗重的喘息。
前面的暗堡正喷着火舌,几个战友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咬着牙架起火箭筒,对准暗堡射孔。
瞄准,击发。
火箭弹拖着橙红尾焰飞出去,扎进暗堡里。
轰然一声巨响,暗堡的枪声戛然而止。
伍先平的秒表一直在走。
参谋在旁边不断报着进展。
四号阵地拿下了。
三号阵地拿下了。
二号阵地肃清残敌。
山头上的枪声慢慢稀了。
六点五十五分。
通讯员喘着气跑过来。
报告团长!全部阵地收复!越军全部肃清!
伍先平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五十五分钟。
他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许满伍呢。
通讯员说,许班长没事,在二号阵地清残敌,胳膊受了点轻伤。
伍先平嗯了一声,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他抬手抹了下脸,动作快得像只是擦去尘土。
晨雾慢慢散了。
太阳从山后升起来,光穿过残留的硝烟落在阵地上。
军旗插在了主峰,红色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伍先平走到二号阵地时,许满伍正望着军旗出神。
听见脚步声,许满伍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站直敬礼。
伍先平看着他脸上的泥污,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
他沉默了几秒,没问疼不疼。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打得不错。
许满伍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伍先平没再多说,转身往主峰走。
他心里清楚,收复只用了五十五分钟,守住这座山还要很久。
后来的很多年里,法卡山的草木青了又黄。
很多人忘了五十五分钟的冲锋,忘了那个把外甥送进敢死队的团长。
可法卡山记得。
记得1981年那个有雾的凌晨。
记得一群年轻的士兵,用五十五分钟收回了国土。
记得一个团长的原则,和一个士兵的本分。
他们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觉得,该上的时候,就得往上冲。
就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