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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账 我盯着屏幕上刚弹出的转账记录,幽蓝的光打在我脸上。 “恭喜新婚,红包我

人情账

我盯着屏幕上刚弹出的转账记录,幽蓝的光打在我脸上。
“恭喜新婚,红包我补了400,凑个1000整,查收一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对方秒收,紧接着是一串语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气和热络:“哎呀,老林,客气啥!你这人就是实在,改天必须单独请你喝顿大酒!”
我没发语音,也没打字,只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然后,我敲下最后一段话,按下发送:
“不客气。补这400是买断咱们同窗情谊的,以后你孩子满月、二胎、周岁、升学,就别通知我了。600是情分,400是句号。”
发完,我顺手将他移入“仅聊天”分组,动作熟练得像在归档一份过期文件。
三天前,也是在这间出租屋里,我刚随完份子。六百块,不多不少,是我对大学四年室友情的全部估值。可转头,另一个同学就在群里阴阳怪气地传话:“他都工作五年了,才随600,真拿得出手。”
我当时没吭声。我知道,有些人的嘴,比账本还精,算的不是情,是价。
我补那四百,不是心虚,是清算。
就像此刻,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哥,江湖救急!借我5000,月底还。”
是老同学赵凯。大学时借我抄作业、替他答到,毕业后却再没主动联系过,一开口就是数字。
我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三秒,然后敲字:
“钱能借。但我这是‘利滚利驴打滚’,日息1%,逾期按复利算,合同我这儿有模板,电子签,带征信授权。”
对方秒回:“你这是高利贷啊!”
我回:“对啊。所以我才不存银行,专等朋友开口呢。你还借吗?”
对话框安静了整整七分钟。
然后,赵凯发来一个“!”,再没下文。
我关掉聊天窗口,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泡了杯茶。窗外城市灯火如河,车流无声。
我忽然想起大学时,赵凯在我生日那天,偷偷在宿舍门口放了个蛋糕,没留名,只贴了张便利贴:“别熬夜,老林。”
那张便利贴,我至今夹在旧书里。
可现在,连蛋糕都成了高利贷的抵押品。
我喝了口茶,微苦。
人情这东西,一旦开始算账,就再也算不清了。
我补四百,是买断;我拒五千,是止损。
不是我冷,是有些人,早把情分当成了提款密码。
手机又亮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你王姨家儿子下月结婚,你去不去?”
我盯着那行字,良久,回了三个字:
“不去了。”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叫《人情清算表》。
第一行:赵凯,5000,未借,关系终止。
第二行:陈浩,1000,已补,情分清零。
第三行,我顿了顿,写下:
“从此,只认真心,不认份子。”
写罢,我锁屏,起身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唯有窗外一盏路灯,固执地亮着,像一句我不肯说出口的告别。
我躺下,闭眼。
梦里,我回到大学宿舍,赵凯正把蛋糕往我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喊:“等等!”
赵凯回头,笑:“干嘛?又借钱?”
我愣住,忽然笑了:“不借了。蛋糕,我请。”
可赵凯已经走远,背影融进走廊尽头的黑暗。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便利贴,上面字迹模糊,只剩两个字:
“别熬。”
我忽然明白,有些人,不是变了,是早就走了。
只是我,一直不肯签收那张退件通知。
现在,我签了。
用四百块,用五千块,用一句“不去了”。
人情账,终于清了。
我翻了个身,轻声对自己说:
“晚安,老林。明天起,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