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郑成月,广平县公安局原副局长。2005年,他亲手揪出聂树斌案真凶,却把自己推进了深渊。
只要他装看不见,按原卷宗结案,仕途稳稳当当。可他偏不。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冤魂,他辞了官、耗尽家财、身患重病,全身浮肿连活都干不了。工资被冻结,治病的钱都掏不出。
这一扛,就是整整十一年。2016年聂树斌沉冤昭雪,他却累垮了身体,2022年去世时,清贫到连看病都难。临终他只说:“在我坟旁,给聂树斌立块碑,刻上‘人民警察爱人民’。”
故事要从2005年1月的一个凌晨说起。睡梦中的郑成月被河南荥阳警方的电话吵醒,对方说抓到一个身份可疑的逃犯,听口音是广平人,自称犯过命案。郑成月瞬间清醒,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王书金。
王书金是他刚当刑警时碰上的第一桩命案的嫌疑人。1995年,广平县一口枯井里发现被奸杀的女尸,所有线索都指向王书金,可这人案发后就跑了,一躲就是十年。这十年里,郑成月从普通刑警升到副局长,每年春节都要带人去王书金家附近蹲守,通缉令换了一版又一版,他从来没放下过这桩案子。
挂了电话,郑成月带着刑侦队长和司机,凌晨两点就从广平出发,天刚亮就赶到了荥阳派出所。拘留室里的人,正是消失十年的王书金。审讯没费太多功夫,王书金很快认下了广平的枯井命案,可顺着交代往下说,他又吐出了一起石家庄西郊玉米地的奸杀案。
郑成月当时没往深处想,按流程押着王书金去石家庄指认现场。到了案发的玉米地,当地村干部随口说了一句,这案子十年前就结了,凶手叫聂树斌,早就枪毙了。郑成月心里咯噔一下。
王书金能精准说出案发的时间、死者的衣着,甚至能讲清自己作案后拿了死者的钥匙,走出去一段又扔回尸体旁边,位置和当年现场勘查记录里的钥匙位置几乎完全吻合。这些细节,当年聂树斌的供词里半个字都没提。
同一起案子,出现了两个“凶手”,其中一个已经被执行死刑。干了一辈子刑侦的郑成月,立刻意识到这起案件大概率存在重大事实认定错误。摆在他面前的路很清楚:只要删掉王书金供词里的这段内容,按原有卷宗走完流程,他什么事都没有,前途一片坦荡。
可他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他拿着材料向上级汇报,要求重启聂树斌案的调查,报告交上去一份又一份,全石沉大海。身边有人劝他,别碰这个陈年旧案,牵扯的环节太多,自己的工作都受影响。郑成月没听。他知道聂树斌家里的老父母申诉了十年都没结果,他要是也装看不见,这个年轻人的冤屈就永远翻不了身。
2005年3月,他联系了媒体,把“一案两凶”的内情公之于众。报道一出,全国震动,聂树斌案瞬间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案子走进了公众视野,推动了复查程序的启动,郑成月的人生也急转直下。
2009年,49岁的郑成月被要求提前离岗,副局长的职务被撤,成了一名普通民警。没过几年,家里老人重病,他借了三十万治病,因为还不上钱,家里的房子被查封,连工资都被全额冻结,连基本的生活费都没给他留。
他的身体也在常年的奔波和压力下垮了。肾功能衰竭、尿毒症、高血压、糖尿病……九种病缠在身上,腿上一按就是一个深窝,半天弹不回来。没钱做正规透析,他就找便宜的中药方子熬着喝,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停下为聂树斌案奔走,跑聂家核实情况,找律师对接证据,能出一分力就出一分力。
整整十一年,他从意气风发的刑侦副局长,熬成了重病缠身的老人。2016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开宣判,聂树斌无罪。这个迟到了二十一年的真相,终于来了。这起案件的最终平反,也体现了我国司法纠错机制的进步,是法治建设进程中一个标志性的节点。郑成月听到消息的时候,躺在病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他熬到了这一天,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身体。
后来有网友得知他的困境,自发捐款帮他治病,可常年的损耗早已不可逆。2022年5月,郑成月在老家离世,走的时候家里清贫,连治病的钱都一直凑得艰难。他到最后惦记的,还是那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还是那句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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