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这个全球镍资源最丰富的国家,在推动本土冶炼加工时迅速碰壁,从采矿到制造的整条产业链几乎陷入停摆。
总统为此破例公开承认判断失误,表示政府严重低估了建设完整产业体系所需的配套能力,单靠矿产储量根本无法撑起规模化冶炼。这番表态能否修复已经严重受损的各方信任,前景仍不容乐观。
印尼中央统计局最新披露的数据极具讽刺意味:2026年1至5月,手握全球42%镍储量的世界第一镍生产国,竟然从菲律宾进口了602万吨镍矿石,同比增幅高达116.8%。坐在金山上讨饭吃的荒诞戏码,正在东南亚真实上演。
事情的起因要从2026年初普拉博沃新政府上台说起。佐科时代十年间,靠着中资企业累计超过140亿美元的投资,印尼硬生生从一个只能出口原矿的资源国,一跃成为掌控全球三分之二精炼镍供应的产业霸主。青山控股、华友钴业、格林美、邦普循环等几百家中企陆续进场,不仅带来了冶炼技术,还自掏腰包建起了电厂、码头、公路和配套产业园,把印尼的镍产量全球占比从12%一路拉到了52%。
在印尼政府看来,产业链建起来了,厂子搬不走了,技术也学到手了,接下来就该重新分蛋糕了。普拉博沃政府打出了一套被外界称为 "资源民族主义" 的组合拳,每一招都精准打在中资企业的命脉上。
第一刀直接砍在原料端。2026年全国镍矿开采配额从2025年的3.79亿吨骤降至2.6亿吨,整体降幅超过三成。其中中资最集中的韦达湾矿区降幅最为惊人,年度开采额度从4200万吨直接砍到1200万吨,削减幅度高达71%。
这座由青山控股持股51.2%、与法国埃赫曼及印尼国企安塔姆合资运营的全球最大单体镍矿,一夜之间失去了七成产能。审批规则也从三年一核定改为一年一批,企业根本无法做长期生产规划。
第二刀落在定价和税费上。4月15日第144号部长令生效后,镍矿基准价修正系数从17%上调至30%,低品位镍矿采购成本瞬间暴涨130%。更让企业难以接受的是,过去矿石中伴生的钴、铁、铬等元素默认不计价,新规要求全部单独核算收费。
叠加特许权使用费上调、出口关税加码,业内测算综合税费成本涨幅超过40%。中国驻印尼使馆在致印尼能矿部的信函中明确指出,电池级镍品种的生产成本已上涨接近200%,威胁到几乎所有同类项目的运营可行性。
第三刀则掐住了企业现金流。新规要求自然资源类出口收入必须将一定比例存入印尼本地国有银行并锁定一年,外汇流出通道被大幅收窄。再加上税务稽查频次激增、林业执法动辄开出上亿美元罚单、工作签证持续收紧,企业陷入了 "合规即亏损、运营即违规" 的系统性困境。
印尼政府最初的算盘打得很响:通过限产托住镍价,同时抬高税费多分利润,反正冶炼厂都是重资产,企业不可能说走就走。但现实的反噬速度远远超出了雅加达的预期。
韦达湾矿区配额用尽后,青山控股旗下矿山直接进入 "维护与保养" 状态,实际全面停产。配套的纬达贝工业园冶炼厂瞬间面临3000万吨原料缺口,只能高价从菲律宾进口矿石续命。
上海有色网数据显示,进入6月后,印尼镍铁冶炼厂平均开工率已跌至76%,全国近四分之一的产线处于闲置状态。莫罗瓦利、韦达湾等曾经昼夜轰鸣的工业园区,开始出现大面积减产和人员分流。当地原本依靠园区务工维持生计的数万居民,正面临失业风险。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中资企业的集体亮剑。5月12日,印尼中国商会总会向普拉博沃总统递交了一封长达五页的正式信函,青山、华友、邦普等行业龙头全部参与联署。信中措辞罕见严厉,直指该国镍矿政策缺乏稳定性与连续性,监管标准过于严苛且执法过度,甚至点名批评主管部门存在贪腐与敲诈勒索行为。这是累计投入超百亿美元资本的市场主体,在生存底线被触碰后的集体反弹。
中国驻印尼使馆也以正式外交渠道向印尼能矿部送达官方信函。《金融时报》后来披露的内容显示,中方明确测算:系列新规将冲击300亿美元存量投资和200亿美元规划新增投资,产业链上下游近40万个就业岗位面临流失风险,印尼每年镍产品出口额或将缩水230亿美元。
压力之下,印尼政府的态度在短短二十天内出现急转弯。5月11日,印尼能矿部公开宣布暂缓执行特许权使用费上调和新增出口关税两项政策,重新评估影响并广泛收集企业反馈。两天后,能矿部长与财政部长专项会面,再次确认暂缓执行的决议。
5月13日,普拉博沃总统在公开场合罕见承认,印尼官僚体系确实存在 "靠索贿加快审批" 的乱象,并承诺要简化监管流程、推动许可便利化。他同时要求组建特别工作组,专门解决外资企业反映强烈的审批层级过多、周期过长等问题。这被外界普遍解读为印尼政府的一次 "隐性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