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2年，一个叫韩光的小官稀里糊涂接了个差事——给皇帝的妹妹当老公。他当时的官职恰好是"驸马都尉"，翻译过来就是：替皇帝看副车的司机。从此以后，"驸马"这个词就跟皇帝女婿绑死了。但韩光做梦都想不到，他开创的这条路，后来成了中国古代最憋屈的职业之一。

先说这"驸马"二字的来历。皇帝出门排场大，正车之外还得配一堆副车，长得跟正车一模一样，为的是迷惑刺客。当年张良雇大力士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一大铁锤砸下去——砸中的就是副车。管副车的官，就叫驸马都尉。说白了，这职位最初就是给皇帝当人肉靶子的。后来跟皇帝女婿这层关系一沾边，"驸马"二字就彻底变了味。

但别以为当上驸马就飞黄腾达了。唐朝大将薛万彻，战场上杀敌如砍瓜切菜，灭突厥、打吐谷浑，李世民亲口夸他是当世三大名将之一。结果呢？李世民把妹妹丹阳公主嫁给他，公主一看这糙汉子，嫌弃得要命，"不与同席者数月"——结婚好几个月，吃饭都不跟他坐一张桌子，更别提别的了。堂堂沙场猛将，在自己家里连跟老婆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最后还是李世民亲自出面，摆了一桌酒，把所有驸马叫来下棋比武，故意输给薛万彻，让他在公主面前挣足了脸。公主这才勉强同意跟他坐一辆车回家。你看，一个驸马的家务事，要劳动皇帝亲自下场演戏才能摆平。

到了明朝，驸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朱家皇帝吸取教训，怕外戚干政，直接定了铁规矩：驸马只能从平民或低级官吏家里选，选中了，本人不能当官，亲戚也不能入仕。你以为只是不当官？明朝的规矩是——驸马在公主面前得下跪行礼，公主吃饭你只能站一边看着。公主住宫里，你住外面，想见老婆一面，得先打点那些管事的嬷嬷和太监，真金白银往上砸。砸少了？对不起，嬷嬷有的是理由拦你。

最惨的得算万历年间的梁邦瑞。这哥们本身就有肺痨——搁今天叫肺结核，在古代就是绝症。他家有钱，花大价钱贿赂了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冯保，硬是把自己塞进了驸马的位子，娶了万历皇帝的亲妹妹永宁公主。婚礼当天就出了岔子，梁邦瑞鼻血狂喷，礼服上全是血，人都站不稳，太监们愣是跟旁边圆场说这叫"挂红吉兆"。婚后他想见公主，被嬷嬷和太监百般刁难、勒索打骂。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娶了皇帝的妹妹，结果连老婆的面都见不着，反倒被佣人往死里折腾。成婚不到两个月，梁邦瑞一命呜呼。永宁公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守了十二年寡，收殓的人发现，她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你以为清朝改了？更离谱。清朝驸马改叫"额驸"，地位高低全看老婆是谁生的——娶了皇后的女儿，你是固伦额驸；娶了嫔妃的女儿，你就是和硕额驸。说白了，你的身份标签，取决于你老婆的子宫出身。更要命的是，公主出嫁后住公主府，驸马住外舍，不在一个屋檐下。驸马想见公主？先过管家嬷嬷那一关。嬷嬷不点头，你就算跪下来求也没用。贿赂够了才放行，贿赂不够就给你来一句"祖宗家法不可违"。道光皇帝的大女儿嫁了一年，跑到父亲面前哭着问："父皇到底把臣女嫁给了谁？臣女一年了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道光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嬷嬷把女儿的婚姻生活给拦死了。

但这还不算完。清朝吸取了梁邦瑞的教训，搞出了一个更炸裂的制度——试婚格格。意思是，公主出嫁前，先派一个宫女去驸马府"试用"一晚，检查驸马有没有生理缺陷，脾气好不好，甚至包括那方面的能力。试完了，宫女回去汇报，通过了才准许迎娶公主。对驸马来说，这就不是娶媳妇了，这是上岗体检加入职考核。

回头想想，两千年下来，"驸马"这两个字从给皇帝开副车，变成了给皇帝当女婿，听上去一个比一个体面，活得一个比一个窝囊。不能当官，不能见老婆，不能反抗嬷嬷，还得先被宫女验过货才能上岗。所谓荣华富贵，不过是一副看着漂亮的枷锁。

驸马这碗饭，真不是谁都端得起的。

【主要信源】
1. 《新唐书·列传第八·诸帝公主》，欧阳修、宋祁等
2. 《明史·公主传》及《万历起居注》
3. 百度百科"驸马""驸马都尉"词条，引用《汉书·百官公卿表》《通典》《册府元龟》等
4. 《清代野记》，梁溪坐观老人
5. 维基百科"梁邦瑞"词条，引用《明神宗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