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在平顶山某公司做部门经理,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安稳体面。妻子早逝,女儿在外地读大学,家里就他一个人。
母亲在襄城县老家,上个月父亲走了。办完丧事,老张和哥哥商量母亲的将来。哥哥在郑州做生意,电话里轻描淡写:"咱妈能吃能喝能动,一个人在农村有啥不行的?"老张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了解母亲——一辈子不识字,买药认不得说明书,头疼脑热都是父亲把药片分好递到手上。更别说独自面对一间空屋子的恐惧。
老张把母亲接来了平顶山。
母亲很安静,安静得近乎透明。每天早早起来烧水做饭,把老张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可她还是记不住儿子家的天然气灶怎么开,有次差点拧错了方向。老张下班回来,看见母亲坐在阳台上,对着楼下出神。那背影瘦小得像片枯叶。
"妈,我跟哥商量了,"晚饭时老张说,"您长期住我这儿,哥每月出1500,1000算生活费,500给您零花。"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太多了,别让你哥为难。生活费1000就中,零花钱不用。"
老张没接话。夜里他听见母亲房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走过去,门缝里透出光。母亲正对着手机,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小军啊,你那边生意要紧,别操心我……你哥说给钱,我说不用……我在这儿好着呢……"
老张站在门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天。他去襄城县城读高中,母亲塞给他一包煮花生,他嫌烦,推开了。母亲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又慢慢收回去。他那时只看见母亲不识字、不懂他的世界,却没看见那双手上常年开裂的口子,和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泥土。
第二天清晨,老张去上班。出门时母亲追出来,递给他一袋东西。"蒸的红薯,"母亲笑得有些讨好,"你小时候最爱吃。"老张接过来,塑料袋里的红薯还烫着手心。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阳台上,灰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他冲楼上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晨光里。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转账信息——1500元,备注:"给咱妈的。"
老张把手机揣回兜里。红薯的暖意透过袋子,一点点渗进掌心的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