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百名日军围攻一个小土墩，探路者接连毙命。忽见一浑身是血的女子直起身，轻笑一声："姑奶奶不奉陪了。"下一秒，枪响……

那女人叫李林，二十四岁，福建漳州人，印尼归侨，原名李秀若，牺牲时肚子里还揣着三个月大的孩子。她不是什么传说里飞檐走壁的侠女，早年在集美中学念书，后到北平民国大学读政治系，写得一手新诗，也打得一手好枪——这是她在山西牺牲救国同盟会军政训练班硬啃出来的本事。一九三七年抗战全面爆发，她扔下课本奔向雁北，先当宣传员，后带骑兵连，晋绥边区的老百姓管她叫"双枪女司令"，日军贴告示悬赏活捉她，说"抓到李林赏同等重量白银"。

一九四〇年四月下旬，日伪军八千余人对晋绥边区发动第九次"扫荡"，包围圈把特委机关、专署干部和五百多群众死死卡在平太村一带。再拖下去，一个都跑不掉。李林当时刚怀了孕，有人劝她跟机关一起撤，她没吭声，翻身上马，点了二十来个骑兵跟自己走——向东冲，往日军主力方向冲，假装我们是突围的主力部队。这步棋明摆着：引开敌人，机关和群众才能从西面山沟里钻出去；引开敌人，她自己就回不来了。

日军果然上当，把重火力调向东侧，机枪、掷弹筒追着马蹄印子打。李林双枪交替开火，边打边往荫凉山方向拽敌人，骑兵排被逐步消耗，战友一个个倒下。她右大腿中弹，前胸也被弹片划开，血顺着军装往下淌，把马镫都染红了，她愣是用绑腿勒住伤口继续往前冲。等把追兵彻底引上山、确认大部队已脱险，她身边只剩两名战士。她把公文包塞进石缝，叫十二岁的通讯员顺山沟跑，"活着出去，把文件交给组织，别回头"。然后她翻身下马，独据土岗——就是开头那个小土墩——卡住唯一的上坡路。

日军百十号人从三面合围，先派两个尖兵试探，被她一枪一个撂倒。再派，再死。鬼子这才明白，土岗上根本不是什么大部队，就一个女人，还负着伤。他们猫着腰往上摸，李林换弹匣的手已经发抖，可每一枪都稳，又放倒三个。弹药打光了，她摸出贴身那支小手枪——这是丈夫屈健临行前塞给她的，之前她写给他的信还在兜里，说到"敌人又要扫荡了，但我们会胜利，我很想你"。日军哇啦哇啦喊劝降，要活捉。她没搭腔，先把随身文件点燃烧掉，又把空枪朝石头上狠狠磕了一下砸断，最后一颗子弹，抵住自己喉下——扣了扳机。

没人活捉她。日军退后，老乡和战友收尸时，看见她靠在土岗那棵歪脖子榆树下，军帽压着散乱的短发，血把身下的黄土洇出巴掌大一块暗色，上衣口袋鼓着那封没寄出的家书，墨迹被血晕开半边。后来贺龙说她是"我们的女英雄"，周恩来称她"中国的贞德"，二〇〇九年入列百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很多人记得狼牙山五壮士，却不知道雁北荒山上也有个女人用同样的方式把命留在了阻击位。她本可以在南洋过优渥日子，本可以随机关撤退，本可以活到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生。她选了朝自己开那一枪，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有些仗，总得有人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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