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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被蛀空了,为什么你感觉不到痛? 一百多年前,伦敦一位银行家早晨出门时,随手拿

骨头被蛀空了,为什么你感觉不到痛?
一百多年前,伦敦一位银行家早晨出门时,随手拿起新买的礼帽往头上一扣,帽子却死活戴不进去。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心里一惊:前额骨的部位,明显塌下去一个凹坑。到医院检查才发现,他的颅骨早就被蛀得像晒干的海绵,满是孔洞。更让他和医生都无法理解的是,从骨头被一点一点吃掉,到最终塌陷变形,整个过程他竟然没感觉到一丁点疼痛。病历上最终落下的诊断是晚期梅毒。一种能让人的骨骼在完全“静音”的状态下被摧毁的疾病,才是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所在。能瞒过人体最敏锐的报警系统,它靠的究竟是什么?
当年接诊的医生也被这种诡异的无痛侵蚀惊住了。按照常理,骨头出现裂痕、炎症或压迫,都会引发剧烈疼痛,但这位银行家的颅骨大面积缺损,软组织却毫无痛觉反应。后来的病理研究才逐渐揭开了谜底:引起梅毒的螺旋体进入人体后,并不会急着大口啃噬骨骼,而是先执行一项更为阴险的任务。它会分泌特定的神经毒素,把侵蚀目标周围的痛觉神经末梢精准地麻痹掉,相当于一上来先剪断了连接大脑报警中心的电话线。等到这套警报系统彻底失声,病菌才开始不紧不慢地转向骨质本身。
腐蚀骨质的过程同样耐心十足。螺旋体释放出酸性物质,一点一点溶解骨胶原,把原本致密坚硬的骨骼结构分解得酥脆疏松。最骇人的不是破坏力,而是破坏的速度。根据现代医学对未经治疗的晚期梅毒患者的追踪,病菌对骨骼的侵蚀速度每年只有0.5到2毫米。折算下来,一天损耗的骨细胞总量,大约只相当于人每天自然掉落的几根头发。正因为剂量太过微小,人体的调节机制会反复将这种异常消耗误判为日常代谢,根本调动不起任何应激反应。就这样,病灶像一只隐匿的蛀虫,可以在身体里悄无声息地连续作业十到三十年。直到某一天,某个不经意的外力触碰,才让人发现骨头的承重结构早已烂空。那位伦敦银行家戴上帽子的瞬间,其实是他体内这场漫长蛀蚀工程的终局验收。
比疾病本身更荒诞的,是它在人类社会中曾经被涂抹上的一层奇怪光环。19世纪的欧洲,梅毒在上流社会蔓延的速度远超底层社区。频繁的沙龙舞会、私密的身体接触,加上医疗知识的匮乏,让贵族阶层的感染率居高不下。皮肤上浮现的溃烂斑点本该是叫人警惕的丑相,但在当时的贵族圈层里,这却被逐渐扭曲成一种“身份标识”。有人认为只有有能力、有闲暇周旋于各类社交场的人,才有资格染上这种病,甚至戏称它为“贵族专属病”。
为了在出席舞会时继续维持光鲜体面,遮掩面部的溃烂创口,贵族们专门定制了一种蕾丝镶边的金属面具。这副面具原本只是遮丑的道具,却在流动的舞会里迅速演化为更致命的帮凶。面具在密切接触中被反复穿戴、交换、借用,残留的病菌直接从一个人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一场场觥筹交错间,蕾丝面具成了移动的传染源,把梅毒螺旋体不断送入新的宿主体内。贝多芬渐进性耳聋的病因争论里,梅毒始终是重点怀疑对象。梵高生命后期精神崩溃、身体极度衰败,很多线索也指向潜伏的梅毒感染。莫扎特短暂的三十五岁人生中,反复出现的严重皮疹和持续衰退,同样被许多医学史家认为不能排除梅毒的可能。当这些人正在创造足以传世的音乐和绘画时,体内的螺旋体也在以一种他们毫无察觉的方式,静悄悄地吞噬着骨骼和神经。
这恰恰就是梅毒最令人不寒而栗的伪装能力。一个人感染初期的症状往往极其轻微,可能是短暂的皮疹、低热,或者一处不起眼的无痛溃疡,几个星期后就自行消退。多数人至此便以为自己已经痊愈,照常返回社交圈。他们不知道的是,螺旋体根本没有离开,只是从浅层皮肤和黏膜撤离,潜入更深处的器官、骨骼和中枢神经。正因为切断了痛觉反馈,身体的被侵蚀变得完全“无感”。不少人终其一生都未发觉自己的颅骨、胫骨其实已经布满空洞,甚至在几十年后死于其他原因时,法医解剖才在尸骨上看到晚期梅毒留下的典型病变。这种迟来的真相,远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剧痛都更让人后怕。
如今青霉素已经能够有效杀死梅毒螺旋体,只要发现及时、规范治疗,大多数患者都能彻底康复。但一个被蛀空的颅骨,却永远不会再重新长回来。一旦病菌深入骨骼,它所造成的结构破坏是不可逆的。这意味着,即便病原体被消灭,损伤依然会伴随终生。伦敦那位银行家卡在额头上的帽子,并不是某一个瞬间发生的意外,而是无声蚕食持续了二十年之后,留给他的唯一一次疼痛缺席的警报。有些放纵带来的代价,不会让你立刻感到痛,它只会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递给你一个已经塌陷的、无法挽回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