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快四年半的仗，俄乌两军终于杀到了顿巴斯的最后一道关口。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这对被称为"双子城"的城市群，是乌军在顿涅茨克州最后的核心据点。

俄军正从多个方向逼近，而乌军做了一件很原始却很有用的事——在城外的开阔田野里大面积铺设带刺铁丝网。

俄军也没闲着，把乌军铁丝网的位置一段一段标在地图上，为后续破障攻击做准备。这场面像极了一百年前的一战堑壕战，只不过头顶多了无人机。

先把地图摊开看。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位于顿涅茨克州北部，两城相距不到20公里，构成一个天然的城市群防御体系。克拉马托尔斯克是顿涅茨克州的实际行政中心，战前人口约16万；斯拉维扬斯克战前人口约11万。

从2014年顿巴斯冲突爆发至今，乌军在这里经营了十多年的防御工事，地下掩体、交通壕、火力点层层叠叠，堪称顿巴斯的"马奇诺防线"。

2014年那场冲突里，斯拉维扬斯克正是最早的交火点之一，这座城市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跟这场战争绑在了一起。

在这对双子城南面，还有康斯坦丁诺夫卡和德鲁日基夫卡两座城市作为前沿屏障，四座城市自北向南排列，共同构成了西方分析人士所说的"堡垒带"。

俄军要拿下双子城，必须先啃掉这两颗前沿钉子。而眼下的战况是，康斯坦丁诺夫卡正在成为双方厮杀的焦点。

事情到这里就很残酷了。

7月10日的战场态势报告显示，俄军对康斯坦丁诺夫卡的进攻已经从传统的正面突击转变为多方向渗透。

俄军从东南、正南和西南三个方向同时施压，但用的不是大规模装甲突击，而是2到8人的小型突击分队，配合摩托车、全地形车快速渗透，辅以光纤制导无人机和FAB系列滑翔炸弹进行精确打击。

说白了，俄军吸取了之前在巴赫穆特、阿夫杰耶夫卡等城市攻坚战的教训，不再硬冲，而是像蚂蚁一样一小股一小股地往城里钻，占一个楼就扎一个据点，逼着乌军疲于奔命地逐屋争夺。

普京6月底曾宣称俄军已控制康斯坦丁诺夫卡96%的区域，"正以良好的速度向斯拉维扬斯克推进"。

但乌军第19军军长巴库林给出了完全不同的数字——城内确认的俄军兵力在93到153人之间，没有出现大规模包围，俄军控制的也只是"灰色地带"约三分之一的区域。

两边的数字谁更准确？西方分析机构ISW的评估相对谨慎：俄军的推进是战术层面的渗透，而非战役层面的突破。

城市被克里维·托列茨河一分为二，俄军在西岸占了一些优势，但在东岸还没站稳脚跟。巷战正在逐屋进行，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

而在更北面的斯拉维扬斯克，7月11日刚刚遭到俄军导弹袭击，市中心被命中，造成平民伤亡。这说明俄军的火力打击范围已经直接覆盖到了双子城本身。

在这种背景下，乌军在双子城外围铺设铁丝网就不难理解了。双子城之间和城市外围有大片开阔农田，这些平坦地带是俄军装甲部队和步兵突击队的天然进攻通道。

铁丝网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在配合地雷场、反坦克壕和火力覆盖之后，能极大延缓进攻方的推进速度，给防守方争取组织火力打击的时间。

俄军把铁丝网位置标注在地图上，意味着他们在为系统性破障做准备——工兵部队、爆破器材、航空兵定点清除，这套流程俄军在攻克阿夫杰耶夫卡时已经走过一遍。

但双子城的硬骨头比之前的任何一座城市都难啃。

一是地形优势。两座城市依托丘陵和河流建城，天然形成了居高临下的防御态势，不像平原上的波克罗夫斯克那么容易被包围。

二是工事深度。十多年的经营让乌军在这里构建了纵深数十公里的多层防线，地下工事体系完善，不是几轮炮击就能摧毁的。

三是兵力密度。随着顿巴斯其他方向的防线收缩，乌军正在将兵力向双子城方向集中，防守密度在变大。

这就形成了一个残酷的悖论——俄军越接近双子城，推进就越慢；乌军越是收缩防线，单位面积的抵抗强度就越高。顿巴斯的"最后决战"不会是一场闪击战，更可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双方数十万军队在这片不到一百公里纵深的战场上反复拉锯，伤亡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纽约时报6月22日的报道标题很直白——"成千上万人正在逃离，因为普京正在轰炸他声称属于自己的顿巴斯城市。"轰炸和占领之间的矛盾，正是这场战争最荒诞的注脚之一。

你要"解放"一座城市，却先把它炸成废墟，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但战争的逻辑从来不按经济账走。

对于中国读者来说，这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的消耗战并不遥远。俄乌冲突持续到今天，已经深刻改变了全球的能源格局、粮食供应链和地缘政治版图。顿巴斯的每一发炮弹，都在重塑我们所处的国际秩序。

铁丝网和滑翔炸弹，堑壕和无人机——21世纪的战争和100年前的战争在同一片土地上叠加。顿巴斯的这场最终战役，注定不会快，但一定会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