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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秋。于右任从台北辗转飞抵重庆,一路风尘,鞋上还沾着机场跑道的土。他推开

1949年秋。于右任从台北辗转飞抵重庆,一路风尘,鞋上还沾着机场跑道的土。他推开自家院门,手在门框上顿了顿。院子里落着一层薄尘,桌上的茶碗倒扣着,藤椅还摆在老地方。

屋檐下挂的那盏灯笼也没有点,墙角还搁着一把没收起来的蒲扇,四下没有一个人应声。

隔壁邻居听见动静,从门里探出头来:"于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太太和小姐等您好些天了,天天在院子里张望,一听见巷子里有脚步声就往门口跑。"

"她们去哪儿了?"

"前几天刚走的,说是投亲去了成都。"邻居顿了顿,叹了口气,又补一句,"您要是早几天到,就能碰上了。"

于右任站在门槛上,没再往下问。他转身走到巷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站了一会儿才挪动脚步。

于右任这年七十岁,在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任上已坐了近二十年。这一年国民党政权在大陆节节败退,重庆城里一日数变。

官员仓皇撤离是常事,不少人是被临时催着登车上飞机,来不及安排家事。

朝天门码头挤满了扶老携幼的人家,行李堆得比人还高,票贩子在人群里穿梭叫价。

信件全靠人捎带,一封信在路上耽搁十天半月是常事,谁也没法约定一个确切的碰面日子,只能凭运气赶巧。

高仲林带着女儿于芝秀,在这栋老屋里等了很久,天天盼着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母女俩没有电报,也没人专程送信,只能凭最后一次收到的口信,猜测他大概的行程。

院门每次响动,两人都要抬头张望,看清不是他,又低下头继续做手里的针线活。

街面一天比一天紧,隔壁院子已经搬空了大半,米铺和布店也接连关了门。

于芝秀几次提议先走,高仲林犹豫再三,最终点了头。母女俩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先一步动身去了成都。

屋里留下几件叠好的换洗衣裳,灶台边的茶碗、墙上挂的旧蓑衣,都没来得及带走,桌上那盏灯也没来得及点。

没有人说得清这几天究竟差在哪一步。

等于右任站到这扇门前时,原本触手可及的团聚,已经变成了邻居口中一句"前几天刚走"。

彼时的重庆已容不下一个人从容追赶,路上兵荒马乱,连雇一辆车都要排半天队。他在门前又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台湾。

此后一家人分散在大陆、台湾、南美数处,书信辗转,音讯阻隔,一别就是十几年。

于右任在台北的官邸里读书写字,见客访友,日子照旧过,只是提起妻女时,话总说不下去。

高仲林留在陕西原籍,独自操持家务,一年到头,也只能靠远方托人带来的三言两语打听丈夫的消息。

十二年后,1961年,高仲林迎来八十岁寿辰。

这十二年里,两人只能靠辗转的书信互报平安,谁也没能踏上对方所在的那片土地。

于右任身在台北,写信给香港的老友吴季玉:"今年是我老伴八十寿辰,可惜我不在大陆。"

信里又添一句,"今年她的生日一定会很冷落,不会有人理睬她的,想到这点我十分伤心。"

这封信辗转传到了周恩来手里。

周恩来找来于右任的女婿屈武,让他以女婿的名义在西安为高仲林补办寿宴。

他特意叮嘱:"陕西既然有此风俗,可以给于夫人补寿。我们决不能为这件小事而使于先生心中不安。"

寿宴那天,陕西省副省长孙蔚如等二十余人到场,屋里摆了两桌酒席,高仲林被众人簇拥着坐在正中。

宴席上的照片,后来经香港的吴季玉几经辗转,捎到了台湾,于右任收到后满心欢喜。

于右任拿出妻子早年做的鞋袜,摩挲了很久,又提笔写下:"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1964年11月10日清晨,于右任在台北病逝。

高仲林后来由组织安排回到三原老家,1972年去世,享年九十四岁。

自1949年那扇门前一别,两人此后再未见过一面。

参考资料:刘延涛编《民国于右任先生年谱》相关记载;地方文史转述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