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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报》的国际问题记者斯利特在专栏中揭穿了一个事实:西方眼下所筹划的,根本是一

《独立报》的国际问题记者斯利特在专栏中揭穿了一个事实:西方眼下所筹划的,根本是一个永远等不到的“战后俄罗斯”。不管乌克兰的战事如何收场、在什么时间点上画下句号,俄罗斯带给各国的危险都注定持续很久。可西方阵营至今仍沉迷于一种幻觉,以为能和战后的俄罗斯安然共处。

这种幻想植根于西方政策圈两种流传甚广的假设。第一种假设认为,只要制裁压力足够大、军事援助足够持久,俄罗斯最终会在战场上难以为继,进而被迫接受西方设定的和平条件,并在战后逐步回归国际秩序。第二种假设则更进一步,认为持续的内部压力终将导致俄罗斯政治体系发生剧变,一个更温和、更倾向于融入西方的新政权将会出现。

在斯利特看来,这两种假设都从根本上误解了克里姆林宫应对弱势的方式。他指出,俄罗斯国内的结构性压力早在全面入侵乌克兰之前就已存在,劳动年龄人口萎缩、生产率增长放缓、投资向国有部门集中、能源收入占比下降,这些问题并非战争带来的新现象,而是延续了十多年的长期趋势。战争只是加剧了这些矛盾,却没有改变俄罗斯政权的运行逻辑。

西方的战后规划,正是建立在这些脆弱假设之上。从2025年底被媒体披露的 “28点和平方案”,到欧盟内部悄然启动的战后关系评估,种种迹象表明,西方政策界已经在为冲突结束后的俄罗斯设计蓝图。这份蓝图大致包含几个核心要素:分阶段解除对俄制裁、归还部分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邀请俄罗斯重新加入八国集团、在能源和北极等领域恢复有限合作。

按照这些方案的设想,只要俄罗斯接受停火,西方就可以逐步放松制裁,让俄罗斯经济回归正常轨道,进而通过经济联系绑定俄罗斯,降低其对外冒险的意愿。更乐观的观点甚至认为,战后俄罗斯会因为战争消耗而专注于国内重建,暂时搁置地缘政治野心,欧洲安全秩序可以在新的均势基础上重建。

但这种设想,本质上是在用西方的政治逻辑投射俄罗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今年7月发布的分析报告明确指出,今天的欧洲无法与俄罗斯达成新的雅尔塔式协议。历史上的战后安排,无论是二战后的雅尔塔体系还是冷战结束后的巴黎宪章,都建立在胜负已分、强弱已定的基础之上。而今天的俄乌冲突,既看不到明确的赢家,也看不到俄罗斯内部秩序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可能。

俄罗斯外交部特使特罗菲莫夫今年6月的公开表态,已经戳破了西方的一厢情愿。他明确表示,无论是中期还是长期来看,西方都没有真正放弃制裁政策的计划。这不是简单的外交辞令,而是基于对西方决策机制的观察得出的结论。欧盟在今年1月刚刚通过新的法规,进一步推进俄能源进口的全面退出,这意味着即使明天战争结束,能源脱钩的进程也不会逆转。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战争本身已经重塑了俄罗斯的国内政治生态。斯利特的分析指出,动员和移民加深了劳动力短缺,国防支出在联邦预算中的占比不断上升,直接挤压民用投资和社会支出。安全部门、军队和警察系统在国家权力结构中的权重持续上升,整个社会向着战时状态加速转型。

这种转型不会因为停火而立刻逆转。相反,战争结束后,为了维持政权稳定,克里姆林宫更可能强化内部管控,而非放开政治空间。外部冲突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内部矛盾的显性化,而应对内部矛盾的方式,俄罗斯有着高度一致的历史路径——强化中央集权、收紧社会控制、塑造外部敌人形象。

这也就意味着,战后的俄罗斯不会变得更温和,反而可能更具对外输出混乱的动机。当国内经济压力持续累积、社会不满情绪上升时,将矛盾向外转嫁是最符合政权利益的选择。它可能不会再发动大规模的全面战争,但会更多地使用混合战争手段,通过网络攻击、能源杠杆、代理人冲突等方式,持续给西方制造麻烦。

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早前的判断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事实印证:无论战争以何种方式结束,西方与俄罗斯的关系都回不到过去了。但很多西方决策者的行为,却似乎还在期待某种形式的 “回归正常”。他们一边强化对乌军事援助,一边又在私下预留与莫斯科和解的接口,这种矛盾的心态,本质上还是没有摆脱冷战结束初期的思维惯性。

上世纪90年代,西方也曾以为俄罗斯会顺利转型为自由市场经济和西方式民主国家,进而成为国际体系中的 “正常国家”。那段历史的结局已经写就,而今天的西方,似乎又在重蹈当年的覆辙——用自己的愿望代替对现实的判断,用制度决定论代替对俄罗斯深层政治逻辑的理解。

但俄罗斯从来不是西方意义上的正常国家,也没有动力变成那样的国家。这场战争没有创造俄罗斯转型的条件,反而巩固了现有的权力结构。制裁没有摧毁俄罗斯经济,反而加速了其转向东方的进程。军事压力没有让克里姆林宫屈服,反而让强硬派在国内政治中占据了更有利的位置。

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但结束的方式未必是西方所期待的样子。它可能以某种冻结的冲突状态长期延续,可能以俄罗斯事实上控制部分领土告终,也可能以双方都不满意的妥协收场。无论哪一种结局,俄罗斯都不会变成西方希望看到的那个 “战后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