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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光,原名秦昌银,1917年12月生于湖北红安贫苦农家,2019年4月9日在石家

秦光,原名秦昌银,1917年12月生于湖北红安贫苦农家,2019年4月9日在石家庄病逝,享年102岁。

红安那个地方,穷得连石头都长不出几粒粮食,秦家更是揭不开锅。他七岁就得给地主放牛,赤脚踩在冰碴子里,冻疮烂得流脓也不敢歇,怕丢了饭碗全家饿死。1930年深秋,红军队伍开过村子,他攥着半块硬得硌牙的糠饼追出去几里地,个头还没步枪高,死活要跟着走。招兵的看他瘦得像根豆芽,直摇头说太小了扛不动枪。他急了,抢过路边的扫帚当刺刀,一个弓步扎得有模有样,眼里那股狠劲把战士们都看乐了。指导员拍板留下他当小号手,那年他才十三岁。这决定救了他,也救了后来无数次该断气的他。

四年后的庾家河战役,十七岁的秦光已经是红二十五军的旗手。炮弹把旗杆炸成两截,他扑过去用身子压住红旗,弹片削开虎口,血顺着布面往下滴,他撕下衣襟把残杆死死捆在背上,踉跄着插进岩缝里。军政委吴焕先望着那面破旗说这娃炸不倒,可长征的苦还在后头。过草地时他背着一个发高烧的小战士蹚沼泽,自己嚼完皮带把最后半块青稞饼塞进对方嘴里,嘴唇白得发青还咧嘴笑。走出草地会师时,有人拍他肩膀说小同志要革命到底,他嗯了一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1941年1月,鲁西苏村那场仗,把他名字钉在了“活烈士”三个字上。时任特三营副教导员的秦光,带着一百三十多号人死守村子,掩护机关和主力转移。日军七千多人围着打,坦克汽车轰隆隆震得地皮抖,他们从清早顶到黄昏,子弹打光了用石头砸,毒气弹扔进来就喝醋、捂湿布,咳出来的全是带血的沫子。最后剩下二十来个人缩在西南角土房里,他头顶中了一块弹片,自己伸手拔出来,血糊住眼睛,爬着从窗口撂倒两个冲进来的鬼子。

昏过去再醒过来,双手被反绑着押往麦地。鬼子在后头拿刺刀挨个捅,轮到他前面那个战友时,后背被捅穿的闷响听得人头皮炸。他低吼一声“跑”,用胳膊肘撞旁边的人,十几个人猛地四散。子弹瞬间穿透左肩,又一枪从右颈擦过去,他栽进血泊里装死,身下压着战友温热的尸体。那一仗一百二十六人没了,只有八个活下来,他是其中之一。村民半夜发现尸堆里还有口气,用门板抬着他钻封锁线,军医从肺里抠出一颗变形的子弹,说他命硬得像块铁。

命硬归命硬,伤是实打实烙在身上的。1943年在山东冠县张柳召村,他当马颊河支队政委,带着人分散突围,腰上挨了一枪,达姆弹炸开的弹片嵌在肋骨边,取不出来。伪军过来补刀,他睁着眼挤出一句“中国人不打中国人”,那俩人愣了愣,蹲下说躺着别动我们一会就走,随手拖具尸体盖住他走了。这细节他晚年写回忆录时才提,没骂没恨,只说那两人也是被逼的,家里也有爹娘。

一身弹片跟着他走完解放战争、抗美援朝,1955年授上校衔,八一勋章、独立自由勋章、解放勋章挂了一排。转业后干河南民航局第一任局长,又去河北管储备物资,离休了也不歇着,石家庄十七所中小学的校外辅导员名单里总有他名字。小孩围着他问打仗的事,他不爱讲怎么杀敌,总摸着腰里凸起的弹片印子说你们现在能吃饱穿暖,比啥都强。体内那几枚弹片医生劝了一辈子手术,他摆手说算了,跟了我几十年,也算老伙计了。

2019年4月9日早晨,石家庄的医院里他走了,一百零二岁。骨灰安在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旁边躺着他那些苏村、冠县、长征路上先走的弟兄。他写过一本书叫《银松传奇》,封面就是棵歪脖子老松,长在石缝里,枝干扭着劲往上挣。这书稿是他九十几岁趴桌上写的,字迹抖但没漏过一个牺牲战友的名字,他说忘了谁都不行,都是一条命换一条命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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