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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被迫赴台数月的于右任,冒险飞回重庆打算接走留守的妻女,到了家门口才得

1949年,被迫赴台数月的于右任,冒险飞回重庆打算接走留守的妻女,到了家门口才得知,妻女几天前动身去往了成都。

那个深秋的重庆,雾浓得化不开。于右任站在自家老宅门前,手指头哆嗦着去摸门环,铜锈硌得掌心生疼。门缝里塞着半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是女儿匆忙留下的几行小字,母亲身子不好,听说成都那边有熟人能弄到盘尼西林,就先走了。于右任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仰头冲着灰蒙蒙的天笑了两声,那笑声干瘪瘪的,像老树皮被风扯裂。他这一生写过太多“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的句子,可真到了脚下踩着大陆的泥土,却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过去。

得说说这位老人当时的处境。国民党败退台湾,于右任是被“请”上飞机的,说得直白点,就是软性裹挟。他身为监察院长,名头太响,蒋介石怕他留在大陆“投共”,硬是把他全家老小拆散,先送走儿子,再送走他自己,偏把发妻高仲林和女儿留作“人质”似的搁在重庆。这趟飞回来,于右任是瞒着台北那边偷偷包的专机,飞行员是他陕西老乡,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他开的绿灯。他想着,只要能把老婆孩子接上,哪怕飞去香港,或者干脆折回陕北老家种地,都比在那个四面环海的岛上当个空心招牌强。

可老天爷偏不让他如愿。成都那边正乱着,胡宗南的部队溃退下来,满街都是抢物资的散兵,公路铁路全断了。于右任后来打听到,妻女其实是被人群裹挟着往西走的,压根没找到什么盘尼西林,倒是女儿在路上发高烧,全靠母亲用凉毛巾敷了一整夜才扛过来。这些细节,于右任是三个月后从辗转寄来的一封家信里晓得的,可那时候他已经又回到台北,被看得更紧了。

说句不中听的,于右任这趟冒险,本质上是一场迟到的自我救赎。他早年在国民政府里当“好好先生”,两边不得罪,书法写得出神入化,政治手腕却软塌塌。抗战胜利后他几次想辞官归隐,又舍不得那份虚名,等到大势已去,才猛然发现自己在亲情和立场之间什么都没攥住。他飞回重庆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接妻女,不如说是想伸手抓住最后一点做丈夫和父亲的脸面。可他忘了,乱世里头,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妻女需要的不是他冒险飞回来,而是他早半年就安排好撤退的路线、备好药品和路费。他写“风雨一杯酒,江山万里心”,写得豪迈,可落实到柴米油盐上,他连女儿发烧时该找哪个大夫都说不清楚。

我读到这段往事时,心里头堵得慌。于右任后来在台湾写了那首著名的《望大陆》,哭天抢地,赚了多少人的眼泪。可眼泪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吃。他临终前记挂的仍是“山之上,国有殇”,却鲜少提起妻女在成都街头挤破脑袋买一个烧饼的光景。文人的悲剧往往在这儿,他们把家国扛在肩膀上,却把家人丢在脚后跟;他们把诗句刻进石头里,却把日子过成了草稿纸。假如他当初放下那份“监察院长”的架子,早早托人把妻女送到安全的后方,或者干脆拒绝赴台,哪怕被软禁在大陆,至少一家子能围着一张桌子喝碗稀饭。可历史没有假如,于右任到死都没再见上妻女一面,高仲林后来留在大陆,活到了八十多岁,临终前床头摆着的,还是于右任年轻时写给她的那幅“鸳鸯相对浴红衣”。

重庆的雾散了又起,于右任那天在门口站了足足两个钟头,最后掏出钢笔,在门板上划了几行字,转身走了。那几行字后来被邻居小孩刮去换糖吃了,没人记得写了什么。我只知道,他再也没能踏上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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