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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钟惠玲一起出席全军英模代表大会。1987年,我和被称为“战地女神”的老山一等

我和钟惠玲一起出席全军英模代表大会。1987年,我和被称为“战地女神”的老山一等功臣钟惠玲一起出席全军第二届英模代表大会时的合影。

手里捏着这张快四十年的老照片,边角都磨白了,钟惠玲那张脸还是清清楚楚的。那年她二十二,我也差不多,俩人在京西宾馆门口站定,背后挂着红底金字的会标,风一吹猎猎响。别人看她是“战地女神”,我看她就是个说话带点大理口音、笑起来眼角先弯下来的女兵。可你要是真听过她在老山的事,就知道这称呼半点没夸张。1984年她才十八,原先在陆军72医院当话务兵,安稳得很,听见要组野战医疗队去前线,咬着牙递了三次申请书,硬是从后方挤到了172野战医疗所。4月28日老山收复战打响,伤员一车一车往救护所送,单日接诊五百多,血腥味三层口罩都捂不住,她从前连杀鸡都怕的人,那三天三夜没合眼,抢回来六十二个危重伤员,处理了四百多人的伤口,趴在伤员身上挡弹片的事也不是没干过。

会场里坐四百个代表,有红军时期过来的老英雄,有侦察英雄隆志勇那样的硬骨头,钟惠玲是里头少有的女兵,还是老山作战里唯一立一等功的女卫生员。她穿军装坐那儿,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紧,手里攥着会议材料,指节有点发白。我侧头看她,她正盯着台下某处出神,后来才跟我说,看见几个拄拐的代表,想起前线那些没回来的弟兄,心里一揪一揪的。她跟我说过,救护所里伤员疼得咬烂嘴唇也不吭声,年纪最小的才十八九,跟她差不多大,她边哭边清创,眼泪滴在伤口上,还得赶紧擦掉怕感染了。战后昆明军区授她“模范卫生员”,全国三八红旗手也给了她,南丁格尔奖提名的名单里也有她名字,这些光环她从来不提,一提就说“真正英雄在烈士陵园,我就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卫生员”。

1987年7月底的北京热得发烫,大会堂开幕式那天,徐向前、聂荣臻题了词,杨尚昆讲话,邓小平接见全体代表,掌声起来的时候,钟惠玲立正敬礼,手抬得笔直,眼眶红了一圈没掉泪。我们俩合影的时候就站在代表驻地台阶上,她没站太直,微微侧着身,像还在前线随时准备转身去背伤员。那时候没人想到后来她会去中央警卫局干医疗保健,一干到退休,更没人想到退休了她满世界跑,去讲老山的事,去替牺牲战友看望爹娘,搞“替烈士尽孝”的公益,三十多场宣讲下来,听的人三千多,她还是那句“我只是做该做的事”。

照片里我俩肩膀挨着肩膀,军装硬挺,背后的天空亮得刺眼。现在翻出来看,那一代人的青春是带血带火的,十八岁敢往炮火里冲,二十二岁坐在英模会场里还惦记着山上的小土堆,每个土堆插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写着姓名、年龄、哪儿的人。钟惠玲后来跟我说,麻栗坡那座山去的时候还绿着,撤下来的时候满山都是土堆,她每次回去都得绕到每块碑前站一站。你说这合影留的不是两个人,是一整个年代的重量,那些没入镜的名字、没拍进来的担架、没停过的炮声,都在相纸背面压着。英模代表大会开完就散了,可老山的精神没散,她这辈子也没散,从战地卫生员到退休老兵,换了多少身份,底色还是那个在血里泥里跪着救人的小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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