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两本红色的礼金簿,一本前年的,一本上个月的。
我指头划过同一个名字:小舅子。名字后面,跟着同一个数:6600。
前年我大儿子结婚,他随了6600。上个月我小儿子结婚,他还是6600。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拿尺子卡过一样。
现在,他家的请柬就摆在电视柜上,下个月,他独生子办婚礼。
老婆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地问:“回多少想好了?”
我拿起笔,在废报纸上写下“6600”,感觉不对劲。人家两个儿子,他随两份。他家就一个独苗,我只回一份,数目还一样,这人情账怎么看都像我占了便宜。
我把“6600”划掉,写下“12000”。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这一下好像不是写给我小舅子的,是直接写给我老婆看的。她以后在她哥面前,腰杆都挺得直一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憋屈。他两次都给6600,明摆着是立了个“规矩”,不多不少,平进平出。我这一下提到一万二,是不是显得我上赶着破坏“规矩”?好像我非要压他一头似的。
我把“12000”也划了,那块报纸被笔尖戳得起了毛。
你说,这人情到底是门数学题,还是门心理学?是该按他的“规矩”一碗水端平,还是我主动加码,把“面子”给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