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接受她被开除。我也能接受她被撤职称。但是有一点我真的接受不了,那就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当初开绿灯的那些人呢。
7月15号,涉事高校的通报出来了。通报说,当事人公开发表的16篇论文里,9篇跟别人的作品大面积重复,还没标来源。6篇有文字重复或者引用不规范。就1篇没查出问题。硕士学位论文的核心观点、论据、结论,也跟别人发表的东西大面积重合。最后定论:抄袭,学术不端。硕士学位撤销了,副教授职称撤销了,教师资格也撤销了,聘用关系解除了。
通报里有一句,“同意其提出的辞职申请”。看明白了吗?是“辞职”,不是“开除”。一个造假十几年、抄了9篇论文的人,最后是体体面面辞职走的。
她靠这些假论文评上了副教授,拿了多少年工资?绩效呢?项目经费呢?全是纳税人的钱。七年。一分没提追回来。通报里对经济追偿只字未提。造假成本几乎是零。这传递的是什么信号?
还有一句,“有关单位依规依纪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理”。处理谁了?怎么处理的?通报一个字没展开。那些给她硕士论文答辩打高分的人呢?那些帮她发论文的期刊编辑呢?那些评审她职称的专家呢?
说个具体的。她2014年发在《文艺争鸣》上的论文,研究她父亲绘画艺术的那篇,把四位不同学者的成果拼在一起,出处都不标。更离谱的是,论文里把“米芾拜石”写成了“米蒂拜石”。米芾是谁?北宋大书法家,学中文的谁不知道?一个中文系副教授,四个字抄错一个。
还有媒体拿这篇论文去查重,重复率83.96%。原创度只有16%出头。一篇只有16%是自己写的东西,能发在核心期刊上。那些审稿人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着看不出来?
她还有一篇研究她父亲书法的论文,直接复制她爸1994年评价别人的文字。“常言道”写成“常言到”。研究自己的亲爹,还要抄自己亲爹的文章。
这事儿从3月底博主“抒情的森林”发文举报开始。4月9号涉事高校宣布启动调查。然后呢?没动静了。6月23号新黄河记者给该校宣传部打电话,没人接。直到7月13号另一所高校撤销了类似涉事者的硕士学位,7月14号澎湃新闻发了评论《人大两次通报,该校还要沉默多久?》。第二天,7月15号,通报出来了。
巧不巧?太巧了。
要是没有网友死磕,没有媒体追问,这事儿会不会就悄没声儿地过去了?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评审,会不会继续装没事人?
这不是当事人一个人的问题。她父亲是著名作家,光环在那儿摆着。评审给面子,期刊放水,答辩一路绿灯。一个“文二代”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整个圈子帮她包庇。今天是她,明天换个背景更硬的,是不是还能接着玩这套?
中央反复强调学术不端“零容忍”。可“零容忍”三个字,不能只对当事人“零容忍”。那些递刀子的人呢?那些帮忙铺红毯的人呢?
当事人走了,开绿灯的人还在。那扇绿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