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打完没几年,清廷被英法联军揍得连圆明园都烧了。恭亲王奕訢痛定思痛:“咱们得搞洋务,造枪炮!” 于是,他决定在北方再建一个兵工厂——天津机器制造局。
当时南方已经有曾国藩、李鸿章办的江南制造总局和金陵机器局,但都在湘军、淮军手里。奕訢作为中央领导,必须搞一个“央企”来制衡地方。
谁去主持这个局?满族大臣里懂洋务的凤毛麟角。最后,奕訢看中了崇厚——一个“根正苗红”的满洲贵族,还是三口通商大臣,管着天津口岸。
这相当于今天某央企要搞芯片,董事长不找技术专家,而是找了个管海关的亲戚去当CEO。理由是:“他认识几个外国供应商。”
崇厚这人,出身满洲镶黄旗,他爹是大学士麟魁,妥妥的“官二代”。他本人对洋务一窍不通,但胜在听话、忠诚、不惹事。
崇厚自己心里也苦。他管着天津海关,天天跟洋人打交道,知道洋枪洋炮厉害。但他更知道,搞洋务是个“烧钱”的活,万一搞砸了,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可奕訢点名要他干,他不敢推辞。
崇厚决定“借鸡生蛋”——直接找外国人帮忙。他请了英国军官密妥士当总工程师,又从英国买了全套机器设备。厂房就建在天津城东的贾家沽道,占地近千亩。
崇厚给密妥士开的年薪是3000两白银,相当于当时一个巡抚的工资。而中国工匠的月薪只有3两银子。这“中外薪资差”,比今天互联网大厂和外企的差距还夸张。
1867年,天津机器制造局正式开工。崇厚给皇帝写奏折,吹得天花乱坠:“臣等督率工匠,日夜赶造,已制成火药、铜帽、洋枪等物,足供京畿防务之用。”
机器局确实造出了东西,但质量一言难尽。造出来的火药,炸膛率比命中率还高;造出来的洋枪,打两下就卡壳。更离谱的是,机器局还生产“铜帽”(子弹底火),结果造出来的铜帽,十个里有三个点不着火。
崇厚不懂技术,全权交给密妥士。密妥士又不懂中国国情,把英国那套管理方式生搬硬套。结果中国工匠集体罢工,要求加薪。崇厚没办法,只能妥协,给工匠涨工资。结果成本飙升,造出来的枪炮比进口的还贵。
当时京城流传一个段子:“天津机器局的枪,打敌人不行,打自己人倒是挺准——因为炸膛先炸死自己人。”
1870年,天津教案爆发。法国领事丰大业开枪打死中国官员,天津民众一怒之下烧了法国教堂,杀了十几个洋人。崇厚作为三口通商大臣,被推出来“背锅”。
清廷派曾国藩去天津查办。曾国藩为了息事宁人,处死了20个中国百姓,赔了法国46万两白银。崇厚因为“处置不力”,被革职留任,灰溜溜地离开了天津。
天津教案后,清廷撤销了三口通商大臣,改由直隶总督李鸿章兼任。李鸿章接手天津机器局后,第一件事就是踢走密妥士,换上自己的亲信。从此,天津机器局成了淮军的“私家军工厂”。
崇厚花了4年时间、几十万两白银,给李鸿章做了个“嫁衣”。他前脚刚走,后脚李鸿章就把机器局扩建成“北方最大的兵工厂”,造出的枪炮直接装备了淮军。
崇厚办天津机器局,表面上失败了——产品质量差、管理混乱、成本高昂。但放在历史大背景下看,它其实有不可忽视的意义:
机器局培养了中国第一批近代产业工人和工程师。后来李鸿章扩建时,很多技术骨干都是崇厚时期留下的。
天津机器局是北方第一个近代兵工厂,为后来的“北洋军工”奠定了基础。没有崇厚的“试错”,就没有李鸿章后来的“成功”。
崇厚作为满洲贵族,亲自下场办洋务,打破了“满人守旧、汉人维新”的刻板印象。虽然办得稀烂,但至少表明清廷高层开始“睁眼看世界”了。
他既不是改革家,也不是保守派,只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工具人”。他办洋务,不是为了救国,而是为了“交差”。
崇厚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在历史的转折点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太强大,而是自己人太“业余”。
天津机器局不是崇厚的功绩,而是晚清“官僚洋务”的缩影。 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靠几个官员“交作业”就能完成的,而是需要整个体制的觉醒。
崇厚不是“洋务先驱”,他是晚清这艘破船上,一个被迫掌舵的“业余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