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家名为反射轨道（Reflect Orbital）的初创公司计划在夜空中制造出亮度最高可达满月4倍的巨型人造光源。这个听起来有些疯狂的“定制阳光”商业方案，最近刚刚获得了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的批准。

这颗名为埃伦迪尔1号（Eärendil-1）的测试卫星可能于2026年底前发射。它将在太空中展开一面18米宽的可定向反光镜，通过反射太阳光，为地面的太阳能电站、夜间施工现场或紧急搜救行动照明。

但天文学家对这一计划感到毛骨悚然。因为这只是第一颗。反射轨道公司计划到2035年发射大约5万颗同类卫星。

5万面镜子挂在天上意味着什么？欧洲南方天文台（ESO）天文学家奥利维尔·埃诺（Olivier Hainaut）利用计算机模拟了这批卫星全部投入运行后的效果。结果是：全球夜空的背景亮度将变为现在的3至4倍。哪怕是地球上最偏远、最黑暗的夜空，也可能会变得像城市郊区一样明亮。

这可能会彻底打乱野生动物的生物钟，让普通人无法再用肉眼看到璀璨的银河。对于需要精确曝光捕捉遥远暗弱天体的天文学家来说，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光污染的威胁比想象中更直接。加拿大里贾纳大学天文学副教授萨曼莎·劳勒（Samantha Lawler）说：“这真的让我感到害怕，因为这表明外层空间的监管框架存在巨大的漏洞，让反射轨道公司得以轻松钻了空子。我非常担心天文学的未来。”

劳勒指出，即使是单颗测试卫星也绝对不是无害的。用望远镜直接观测这面反射镜，强烈的阳光可能对眼睛和仪器传感器造成永久性损伤。即使避开光束的直射，阳光在大气中的散射也会在周围天空中制造出一片明亮的光污染盲区。

奥利维尔·埃诺说：“我们天文学家当然不赞成禁止卫星。作为地球公民，在事情发生之前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内，符合每一个人的利益。我们并不是想阻碍技术进步，我们只是想避免做蠢事。”

然而，面对科学界的强烈抗议，负责审批该项目的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却表示无能为力。FCC的本职是管无线电频谱，卫星要靠无线电通信，它才顺带成了美国商业卫星的审批人。只要卫星不干扰现有的无线电通信，就能拿到许可证。至于卫星亮不亮、会不会破坏夜空，FCC在审批意见中直言：这超出了管辖范围。

那光污染归谁管？眼下的答案是：没人。

虽然美国是1967年签署的联合国《外层空间条约》的成员国，该条约要求缔约国必须避免对太空和天体造成有害污染。但在美国国内，除了负责无线电审批的联邦通信委员会，至今没有设立任何在卫星发射前进行环境和天文评估的监管机构。

这种“先发射、后治理”的逻辑在天文学界根本行不通。埃诺说：“如果我们损失了30%的观测时间，而我说这相当于我的望远镜损失了3000万欧元，卫星运营商也许会赔给我们3000万欧元，但这毫无用处。数据已经丢失，我们无法复原。因此，我们不想事后解决问题，我们想提前避免问题。”

目前，全球在轨运行的活跃卫星已经超过14500颗，其中超过1万颗属于SpaceX的星链（Starlink）网络卫星。而各家公司递交的未来卫星发射申请，总数已经超过170万颗，其中包括反射轨道公司的反光镜卫星，以及SpaceX计划部署的太空数据中心。

面对越来越拥挤的太空，美国天文学会（AAS）正向美国国会呼吁，建议由太空商务办公室等机构来承担卫星的环境和天文监管。2026年5月，七国集团（G7）国家的国家科学院发表联合声明，建议建立一个类似于国际电信联盟的全球治理机构，专门协调卫星的交通管理、轨道容量、环境和天文影响，并起草一份针对卫星星座的新条约。

在联合国外层空间和平利用委员会中，越来越多的成员国开始意识到，单个国家的监管决定会对整个国际社会产生连锁影响。

反射轨道公司则宣称，他们正在与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制定协调协议以减少对天文观测的影响，并表示愿意配合未来的监管规则。

只是这些讨论都还停在纸面上。而埃伦迪尔1号批文在手，最快今年年底就能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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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美国反射轨道（Reflect Orbital）公司的埃伦迪尔1号（Eärendil-1）是一颗配备大型可展开反光镜的测试卫星，旨在展示该公司"定制阳光"的商业计划，该卫星可能在2026年底前发射。图源：Reflect Orbital图二：反射轨道公司提议部署的5万颗卫星反射的阳光可能会大幅照亮夜空。欧洲南方天文台的一项研究展示了目前一片黑暗天空（左）与预测中该公司所有计划卫星投入运行后变亮得多的夜空（右）的对比。图源：European Southern Observatory

信源：Randolph, Mary. "U.S. approval of giant ‘space mirror’ satellite alarms astronomers."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Lee Billings, 16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