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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气哼哼地说:“姐,你说现在这孩子是不是疯了?非要跟那个农

表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气哼哼地说:“姐,你说现在这孩子是不是疯了?非要跟那个农村考进来的小伙子处对象!”

我正剥着橘子,抬眼看了下她:“人家小伙子怎么了?”

“怎么了?”表妹眼睛一瞪,“农业局的,一个月工资撑死六千,父母还在老家种地,没养老金没医保。你说以后结婚了,生个病啥的,不都得我闺女贴补?”

我笑了:“你忘了?妹夫不也是农村考学出来的?90年代从豫东那个小村子考到省城,当年咱妈还夸他有出息呢。”

表妹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大家都穷……”

“哪里不一样?”我把橘子瓣递给她,“妹夫当年不也是‘农村升学来的孩子’?现在开两套房了,你们不也过得挺好?”

她不接橘子,拿起手机翻出照片:“你看这小伙子——姑且叫他小陈吧。孩子确实精神,研究生毕业,考上编两年了。但我打听过了,他爸有慢性病,他妈腰不好,底下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你说这以后……”

“以后怎么了?”我看着表妹,“咱爸走那年,不也是妹夫跑前跑后?你忘了?那时候你刚生完老二,妹夫请了一个月事假回老家伺候咱爸。”

表妹不说话了。她女儿在里屋听着,探出头来:“妈,你当初嫁给我爸,姥姥也这么拦过你吗?”

客厅安静了。表妹低下头,拿手指一圈圈划着手机屏幕。窗外有鸟叫,楼下谁家在炒菜,葱花味儿飘上来。

“妈,”女儿走过来,声音轻轻的,“你说我们是‘凤凰男’,可人家凭自己本事考上大学、考上编制,怎么就成了贬义词了?他父母没有养老金,但身体还硬朗;他弟弟马上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啊。”

表妹眼圈红了:“我不是嫌他穷……我是怕你吃苦。”

“那你当初怕过吗?”

我看着表妹,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那时候我刚工作,表妹兴冲冲跑来告诉我:“姐,我谈了个农村出来的,可优秀了!”眼里亮晶晶的,像揣着个宝贝。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表妹花白的头发上。她终于拿起我递过去的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含混地说:“酸。”

女儿笑了:“妈,生活本来就是先酸后甜啊。”

我站起身去厨房倒水,听见表妹小声说:“行吧,周末带回来……我看看这小伙子到底有多好。”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端着杯子站在窗前。楼下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白花花一片。有些偏见像树荫,你以为遮住的是别人,其实困住的是自己——等风一来,影子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