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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峰月,浙江潮;人前佛,人后魔——世间两个我,一念一乾坤》 庐峰烟雨浙江潮,

《庐峰月,浙江潮;人前佛,人后魔——世间两个我,一念一乾坤》

庐峰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未消。
及至归来无一事,依然是水与山遥。
身寄红尘心寄月,半随流水半随云。
但得此身长自在,何妨世路两纷纷。


昔者南华真人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余尝夜坐中庭,月白风清,忽觉此身之中,竟有两人——一者在市井烟火中辗转,满襟风尘;一者在云水之间静坐,眉目清寂。乃知陶元亮《形影神》之问,非虚言也。形者,我之奔波于俗世者也;影者,我之困于名缰者也;神者,我之观照自心者也。三者在胸,昼夜相讼,竟不知孰为真我。


一、人前修行客,人后红尘人

余尝观苏子瞻之《观潮》,其诗云:“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此非言山水也,乃言心也。未到时,千般执念,万种渴求,恰似余在人前——收敛锋芒,温润如玉,万般慈悲皆作从容态。及至身临其境,方知烟雨依旧是烟雨,潮水依旧是潮水。人后之我,囿于得失,困于悲欢,痴缠满心,恰似那“未到千般恨不消”的求索者。人前之我,静观浮沉,安然自若,便是那“到得还来别无事”的归来人。

一日之中,晨起对镜,见眉宇间有霜色,知是昨夜思虑未消;日间应酬,举杯谈笑,觉言语间有锋芒,知是心底执念未平。人谓余修行有得,余独自知——面上慈悲,心上波澜。甄士隐解《好了歌》云:“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繁华与荒凉,不过一念之间。余之两个我,一在笏满床之当年,一在陋室空堂之今日,同一身而两般境,岂不惑哉?

二、俗世染风霜,清宁修本心

《半半歌》有言:“看破浮生过半,半之受用无边。半中岁月尽幽闲,半里乾坤宽展。”余始悟“半”字之妙。一半烟火,一半清欢;一半沉沦,一半超脱。非割裂也,乃兼有也。如昼与夜,同一天地;如潮与汐,同一海水。

昔白乐天云:“从此万缘都摆落,欲携妻子买山居。”余尝慕之,欲尽抛尘事,栖身林泉。然日食三餐,夜眠七尺,父母在堂,妻儿在侧,焉能尽摆?乃知“摆落”非弃世也,乃于心不染着也。身在市朝,心在山林,此即半俗半雅之真意。王阳明先生曰:“天地气机,元无一息之停,然有个主宰……虽酬酢万变,常是从容自在。”那个“主宰”者,便是禅心之我;那个“酬酢万变”者,便是俗世之我。二者非敌,实为一体之两面。

余尝于闹市中独行,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忽觉心中一静,如古井无波。那一刻,两个我忽然合一——风尘仆仆者是我,静观自在者亦是我。方知庄子所谓“吾丧我”,非丧此身也,乃丧其执也。丧其执,则两个我皆归于一个我——那个在红尘中修行、在修行中红尘的真我。

三、一念静心,万般从容

或问:两个我,究竟孰真孰假?余笑而不答。昔青原惟信禅师云:“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余之两个我,亦经此三重境界——初时,俗世我是我,禅心我非我;后来,俗世我非我,禅心我是我;如今,俗世我即禅心我,禅心我即俗世我。

庐山烟雨,看时是烟雨,不看时烟雨仍在。浙江潮水,听时是潮水,不听时潮水自涌。两个我,争时是两个,不争时只是一个。所谓修行,非灭此存彼也,乃见此即彼也。贪嗔痴慢,本是菩提;悲欢离合,原是般若。沉沦处即是超脱处,执念处即是放下处。

《中庸》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余谓致中和者,使两个我各安其位、各得其所而已。俗世我担当烟火,禅心我照见本真;俗世我经历悲欢,禅心我静观往来。一显一隐,一动一静,如月印万川,处处皆圆。

(结语)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余今观己,亦复如是——人前之修行客是我,人后之红尘人亦是我;沉沦者是我,观照者亦是我。两个我,本无两个;一念静心,万般从容。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世事无常,我心有常;红尘万丈,此念清凉。但以此身立天地,何妨世间有两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