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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即得,得即放下:情到深时情转薄,执到极处执成空,悟到尽头无可悟》 浮生若

《放下即得,得即放下:情到深时情转薄,执到极处执成空,悟到尽头无可悟》

浮生若梦梦非真,聚散如云云无根。
执手原为镜中影,回眸已是陌路人。
江湖水阔鱼自乐,天地风清鸟任巡。
莫将一念囚心魄,放下方知万境新。

昔庄子行于泽畔,见泉涸而鱼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行人观之,或叹其情笃,或感其义重。然庄子独笑而叹曰:“不如相忘于江湖。”
呜呼!世人但见相濡之悲壮,而不知江湖之自在;但慕相守之缠绵,而不悟相忘之通达。今吾试为诸君道来,情之一字,何以误人至深;执之一念,何以困心若此。

一、执念愈深,离散愈速

人有执念,如手握流沙——愈紧则愈速逝。世间男女,初相遇时,眉眼含笑,言语温柔,以为此生可托、此情可久。及至情浓,便生恐惧——恐失之、恐离之、恐一朝梦醒人已远。于是曲意逢迎,卑躬迁就,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以为如此便可换得对方一丝怜惜。然不知执念既起,心已不平;心既不平,则言行皆失其度。对方感其压迫,渐生倦意;己身觉其疏离,倍增焦虑。如此循环,如坠泥沼,愈挣扎则愈深陷。
昔孔子问子桑雽曰:“吾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雽对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以利合者,利尽则散;以情执者,情疲则离。
世人以浓情为甘醴,日日饮之,不觉其腻;不知甘醴之交所恃者,乃一时之热烈,而非长久之清淡。清淡则无压迫,无压迫则无反弹,此自然之理也。

二、强求愈切,本心愈伤

世人常问:“吾待彼至诚,何以彼终去?”不知“至诚”二字,往往只是“至执”之伪装。
白居易尝作《花非花》之诗,曰“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情之来也,如花之绽、如雾之起,不知其何以至;情之去也,如春梦之短、如朝云之散,不知其何以逝。若强执以为永恒,是犹握花而求不谢,揽雾而求不散,其可得乎?
昔王戎丧子,悲不自胜。山简往省之,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戎对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此言可谓道尽天下痴儿女之心事——吾辈既非太上之忘情,又不能如草木之无情,则情之一字,正是吾辈安身立命之所、亦是吾辈辗转反侧之因。然情之所钟,若不知节制,则钟之愈深,伤之愈切。如持烛夜行,烛火愈明,则影愈长,终不见路,但见己影而已。

三、开悟者眼里的聚散

或有问曰:“然则情之一字,竟当弃之如敝履乎?”曰:非也。开悟者非无情之人,乃不执之人。
陶渊明归田之后,作《归去来兮辞》,中有句云:“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云之出岫,无心也;鸟之知还,倦飞也。无心则不为外物所牵,倦飞则知适时而返。情亦如是——来时欢喜接纳,去时坦然相送,不因其来而狂喜,不因其去而悲恸,此之谓“无心”。
苏轼送别友人钱穆父,作《临江仙》词,中有千古名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逆旅者,旅舍也。人生天地间,不过暂住数十寒暑。同行之人,或三五日、或三五载,终有一别。若以逆旅为家、以行人为永恒,则离别之日,必痛彻肝肠;若知本是过客、本是暂聚,则来时珍惜、去时祝福,何悲之有?此非凉薄,实乃通达。
东坡临终寄子诗云:“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到得原来无别事,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时千般恨,到后了无别事——情之执念,大抵如是。未得时辗转反侧,得之后不过如此;未失时惶恐终日,失之后方知天未塌、地未陷,日月依旧运行,江湖依旧浩荡。

四、相忘江湖,各得其所

《菜根谭》有云:“遍阅人情,始识疏狂之足贵;备尝世味,方知淡泊之为真。”人情阅尽,方知疏狂自在之可贵;世味遍尝,始悟淡泊天真之真趣。又云:“世态有炎凉,而我无嗔喜;世味有浓淡,而我无欣厌。”炎凉乃世态之常,浓淡乃世味之本,何必以己之喜怒,强加于无常之事?
《世说新语》载桓子野每闻清歌,辄唤奈何,谢公闻之曰:“子野可谓一往有深情。”一往情深,固是人间至美;然一往而不知返,则情深转为情囚。鱼困于陆,相濡以沫,其情不可谓不深;然庄子劝其相忘于江湖,非薄情也,乃深知江湖之乐远胜陆地之困。与其两人共溺于泥淖之中,以沫相濡、苟延残喘,不如各归江湖、各得其所。江湖之大,何患无鱼?天地之广,何患无伴?放下执念,不是放弃真情,而是让真情回归它本来的样子——自由、流动、不役于物、不困于心。

(结语)

浮生寄世,如萍浮水;情分往来,如云过空。世人执念太深,每每以绳系云、以网捕风,徒劳无功而心已憔悴。
殊不知世间万物,各有其时、各有其份。花开有时,花落亦有时;人来有缘,人去亦有缘。强留者终不可留,强求者终不可得。若能以庄子之眼观世,以东坡之心处世,以渊明之志安处——则聚时欢喜,散时坦然;得之淡然,失之泰然。
此理至简,然行之极难;此道至近,然悟之极远。愿诸君读罢此篇,于静夜独坐之时,扪心自问:我所执着者,究竟是那个人、那段情,还是我自己不肯放过的幻影?一念及此,或可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