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雨露，几朵花，一个被大自然宠爱的清晨

看藤蔓缠绕，听雨露轻落，欣赏屋边那串挂着水珠的葫芦与盛开的黄花，虽然去不了诗和远方，但在我心里这就是最美的风景啦

昨天夜里那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没把人吵醒，倒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天亮才收住。我推开门那会儿，院子里静得只剩鸟在枝头试嗓音，葫芦架上那串青皮葫芦个个顶着一颗水珠子，圆滚滚的，风一过就颤一下，像随时要滚下来。黄花是昨天下午才绽的，一夜雨水泡过，花瓣边缘微微卷着，颜色反倒比前天艳了一层。

说起来这架葫芦是春天随手扔的几颗种子，没指望它能活，土也是院子角落里板结的那片，锄了两下就搭了个歪歪扭扭的竹架。结果它比我在花盆里精心伺候的月季还争气，藤顺着架子爬，叶子一片叠一片，把那面破墙遮得严严实实。邻居老周路过还打趣，说你这葫芦长得比我家孙子还快。我嘴上说随便种的，心里其实每天都偷瞄好几回，看它卷须往哪伸，数数又开了几朵花。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明白，远方的风景是要花钱买门票的，还得赶早抢票、排队进景区、被人流推着走。可家门口这片景致不收钱，还独享，想站多久站多久，想蹲下来看水珠从叶尖滑落就看，没人催你。前些年总想着攒够假、攒够钱，去新疆看胡杨，去云南看梯田，机票订了又退，退了又心痒。今年腿脚不太利索，医生让少跑长途，索性哪儿也不去了，就在院子里待着。待着待着才发现，原来不用跑那么远，日子本身就够好看。

那串葫芦里最小的一颗，昨天还只有拇指大，今早一看已经长到核桃尺寸了。黄花底下藏着几颗刚坐果的小葫芦，毛茸茸的，用手背蹭一下会缩一下，像怕痒。蜜蜂已经来过了，翅膀上还沾着花粉，落在黄花蕊上停两秒就飞走，一刻不耽误。雨露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子，很快就干了，又来一滴，又干一片。这种节奏不紧不慢的，跟城里地铁里那种"快走快走"的催促感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妈在世的时候最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那时候嫌她啰嗦，说种这些又不能当饭吃。她总回一句，眼睛舒服了，心里就敞亮。现在自己到了她当年的岁数，蹲在葫芦架下看水珠的时候，忽然就懂了。不是花有多美，是你肯停下来看它那一瞬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房贷、体检报告、孩子工作的事，这些念头还在，但它们暂时排不到第一位了。第一位就是眼前这颗水珠，和它下面那朵开得正好的黄花。

院子围墙外头是条窄巷，偶尔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一声，惊起檐下一窝燕子。我没回头，继续盯着葫芦架上那根新抽出来的卷须，它正试探着往竹竿上缠，一圈一圈，很有耐心。大自然教人的东西，书本里找不到，得自己蹲在那儿看，看久了才知道什么叫"宠爱"——不是给你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是把每个清晨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等你推开门，它就安安静静地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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