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通过正规的医学训练，却拿着医师执业证，在急诊科里独立为患者诊断。等到一条人命在他的手中逝去，所有的秘密才浮出水面。
 
2023年2月的东莞，58岁的关先生在回家途中突然感到胸背剧痛。这个细节很关键——因为8年前，他就做过心脏支架植入手术。这意味着他的心血管系统已经相当脆弱，任何胸痛都不是小事。他拨通妻子的电话，两人匆匆赶到康华医院急诊科。
 
接诊医生是一个叫彭某的医生。彭某看过关先生后，给出了一个诊断：换气过度综合症。换个名字说，就是“紧张过度导致的呼吸异常”。医生还说，输液后就能回家。
 
关先生当时就急了。他一再跟医生强调，自己做过心脏支架，担心这是心肌梗死。但彭某没有听进去。直到关先生坚持不懈地要求，医生才同意给他转入心内科。这一转，已经是接诊一个多小时以后。
 
一个小时就能诊断出心脏问题——这看起来像是医学上的常识。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心内科医生接手后，关先生就很快陷入了危险？
 
妻子回家拿东西的间隙，关先生呼吸心跳骤停。抢救了90分钟，医生宣告他死亡。最后的诊断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
 
换句话说，他真的就是心肌梗死。他从一开始说的话，就是对的。
医学会的鉴定报告指向了问题的核心：急诊科诊断不足，处理不足，监护不足。
 
病情监测没跟上，患者明确说了自己有心脏病史，但急诊科没有按照胸痛中心的诊疗程序去排查可能的致命疾病。心内科也有责任，因为他们对病情预判不足，没有做相应的检查。
 
但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这些医疗操作上的缺陷，而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这个给关先生诊断的医生，根本不应该在急诊科里独立执业。
 
彭某的医师资格证考取过程全是“卡点”操作——专科毕业次年考取助理医师资格，专升本毕业次年考取执业医师资格，但两次报考都没满足国家规定的年限要求，他总共只在校学习了两年，且上岗前没经过规范化培训。
 
如果是大专学历，要工作满1年才能考助理医师；如果是助理医师，要再工作满2年才能考执业医师。这些时间不是装饰品，是为了确保医生在真实的临床环境中积累足够的经验。
 
但彭某怎么做的呢？他在2017年专科毕业，2018年就考上了助理医师资格。他在2020年本科毕业，2021年就考上了执业医师资格。时间卡得一点不差，就像他早就算好了每一个节点一样。
 
更诡异的是，他注册的执业范围是外科，但一直在急诊科工作，事发时已获得资质但临床工作未满3年。一个没有经过规范化培训的外科医生，凭什么在急诊科里做最需要经验和判断力的工作？
 
去年10月东莞警方对该案刑事立案，今年4月彭某在深圳参加规培期间，深圳卫健委收回了他的医师执业证。
 
这个细节透露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系统的漏洞足够大，能让一个资格可疑的医生在患者身上“实习”好几年。一个关先生就这样死在了这个漏洞里。还有多少类似的医生，正在某个角落为其他患者诊治？
 
一条人命，被一张可能不该存在的医师资格证所吞噬。问题是，我们能看见这条人命，因为他的死亡触发了鉴定和调查。那些在医学系统中失败、但没有闹大的其他人呢？

信源：封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