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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一遗址挖出手臂长生蚝壳,宋代生蚝是贵族专属还是平民口粮​

最近,广州高第街的古城遗迹热闹起来了。考古队员在泥土里扒拉出一堆“大家伙”——生蚝壳,大的快赶上成年人的手臂,长度超过



最近,广州高第街的古城遗迹热闹起来了。考古队员在泥土里扒拉出一堆“大家伙”——生蚝壳,大的快赶上成年人的手臂,长度超过二十厘米,形态完整,壳还硬邦邦的。这个尺寸比我们现在菜市场上常见的生蚝大了一大截。

考古人员判断得很直接:这些就是宋代人吃完生蚝随手扔的壳,跟陶片、砖瓦混在一起,在地下堆成了厚厚的文化层。

一个问题自然而然冒了出来:为什么宋代的生蚝能长这么大?

考古人员的解释:那时候珠江口的水质干净,饵料丰富,没有工业污染,没有过度捕捞,生蚝在浅滩上几乎没有生存压力,只管慢慢长就是了。宁波余姚的井头山遗址也挖出过类似的巨型贝壳,距今八千多年,道理是一样的——人少,海水干净,海鲜自然长得大。

但更大的新闻不是生蚝本身的大小,而是谁能吃到它。

很多人听到“古代海鲜”四个字,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往往是达官贵人围坐一桌,举杯品珍馐。法国作家莫泊桑的小说里,贵妇人吃牡蛎要用小巧的手帕托着,头稍向前伸,免得弄脏长袍,嘴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这个画面太经典了,以至于很多人觉得,生蚝在古代一直是“上等人”的专属。

但广州高第街出土的生蚝壳,跟陶碗、陶盘和磨损严重的农具渔具混在一起,没有任何贵族用品的痕迹。这说明这些生蚝不是端上哪家大户的宴席,而是端进了当时住在这条街上的普通老百姓家里。

考古队员解释说,这些巨型生蚝是居民食用后遗弃的垃圾堆积,能反映当时以海产品为主的肉食补充方式。换句话说,对宋代广州人而言,生蚝不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奢侈品,而是日常餐桌上的“常客”。

广州人吃生蚝的传统,有文字记录的可以追溯到唐代。据唐代文人刘恂所著的《岭表录异》记载,南越百姓常带着斧子出海,把生蚝一只只从岩石上劈下来,用烈火烧开蚝壳,挑出蚝肉放进小箩筐,拿到集市上换酒喝。

到了宋代,吃蚝这件事就更普遍了。当时猪肉的价格不便宜。在宋宁宗时期的临安府,一斤猪肉要卖到大约90文钱,猪骨带皮每斤也要三十多文钱。一个成年壮汉在小饭馆里吃顿猪肉饱饭,大概要花38文钱。对于收入有限的普通人家来说,每天吃肉是笔不小的开销。

但生蚝不一样。珠江口滩涂广阔,生蚝多得是。更妙的是,宋代人已经掌握了人工养蚝的技术,不是靠运气捡,而是有意识地“种”出来。

北宋诗人梅尧臣写过一首诗叫《食蚝》,诗中写道“并海施竹牢,掇石种其间”。什么意思呢?人们在浅海滩插上竹竿围成圈,再放上石块,让生蚝自己附着在石块上生长。这就是“投石养蚝”法,被认为是世界上关于人工养殖牡蛎最早的记录之一。这种养殖方法成本低,不需要精贵饲料,全凭海水里的自然养分。比起花几十文钱买一斤猪肉,到海边或养蚝区采些生蚝回来吃,几乎是零成本。

还有一个人能证明生蚝在广州的“平民身份”——苏东坡。这位大文豪被贬到岭南之后,日子过得紧巴巴,吃不起肉,烤生蚝就成了他解馋的好东西。他给儿子苏过写信,说自己吃了生蚝大饱口福,还特别叮嘱儿子:别到处说啊,万一朝中那帮人知道了,都争着要南下跟我抢生蚝吃。

这话当然有开玩笑的成分,但能看出来一个事实:生蚝在宋代广州不是什么稀罕物,是普通人能随时买来吃的平民食物。苏东坡穷得叮当响,照样能时不时买来解馋。要是生蚝贵得跟鲍鱼似的,他一个被流放的贬官,哪吃得起?

那么问题来了:宋代人吃了那么多生蚝,剩下的壳怎么处理?

答案很有想象力——盖房子。

广州海珠区的黄埔古村和小洲村里,至今还保留着不少明清时期的蚝壳屋,一堵墙上密密麻麻嵌着上万个蚝壳,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考古人员说,从宋代到明清,蚝壳屋是广州城里城外的一道独特风景。人们用黄泥、糯米浆甚至红糖和蛎灰当粘合剂,把生蚝壳一个个嵌进墙体,一半埋进去,一半露在外面,砌好之后纹丝不动。

有意思的是,这种房子不光好看,还好用。广州夏天又热又湿,蚝壳能承接雨水,天晴后雨水蒸发带走热量,几万只蚝壳就像一台天然的空调。同时,蚝壳边缘锋利,哪个蟊贼敢往上爬,保准被割得一手血,防盗功能也是一流。一座房子,既能让人凉快,又能挡住贼,这设计在当时算是相当聪明了。

但这批“手臂长”的生蚝壳,还透露出另一个信息:宋代珠江口的海洋生态,远比现在丰富。那时候没污染,海水干净,人类捕捞的强度也小,生蚝能活到很大的尺寸才被人捞走。现在我们在市场上看到的生蚝,个头普遍偏小,一方面是因为海水质量确实不如从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过度捕捞和养殖周期缩短,留给它们慢慢长大的时间太少了。

有网友开玩笑说:“这才是‘蚝’门盛宴啊!”也有人感叹:“宋代人吃的生蚝比我吃的还大,气死了。”还有人问:“所以古人到底是会养还是不会养?会养还能养出这么大的?”答案其实很清楚:会养,但更重要的是环境好,人口少,没压力,生蚝自然长得大。

回过头来看,这批出土的“手臂长”生蚝壳,不只是一个猎奇的话题。它提醒了我们一件事:历史的真实面貌,往往跟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在我们固有的认知里,古代的东西要么是“高不可攀的贵族专属”,要么是“粗鄙不堪的穷酸吃食”。但宋代广州的生蚝恰恰证明了,大多数人的生活真相,就藏在两者之间。它不是贵族的珍馐,也不是灾荒年代的救命粮,而是普通老百姓用最朴实的方式,利用身边的海洋资源,让自己和家人吃得好一点、活得舒服一点。

把蚝肉吃完,壳留着盖房子遮风挡雨,这种“物尽其用”的方式,放在今天看来,反而有一种很踏实的智慧。不是刻意追求环保,不是故意标榜可持续,只是因为东西有用,就不要浪费——就这么简单。

下次你再吃烤生蚝的时候,也许可以想想八百年前的广州人。他们可能也和你一样,在某个傍晚,把刚撬开的蚝肉放进嘴里,觉得这玩意儿真不错,然后顺手把壳扔进了垃圾堆——几百年后,这堆垃圾成了我们理解他们生活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