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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军队攻城为何攻城门很少,而且通常都是最后才攻呢?

有一幅在很多史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城头上旌旗林立,弓弩横陈,城下却是一片空阔,进攻的军队远远扎着营,围而不打。有人着急:

有一幅在很多史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城头上旌旗林立,弓弩横陈,城下却是一片空阔,进攻的军队远远扎着营,围而不打。有人着急:“大人,怎么不直接撞开城门?”统帅却往往摇头:“那是最后一步。”

古代将领为什么都这么“磨叽”?明明城门是进出的要道,也是城墙上最脆弱的部分,按理说一头撞上去最省事,可大多数时候,他们宁愿先围城、断粮、挖地道,也不肯马上扑向城门。表面看是谨慎,背后其实是对城池设计、武器差距、士气消长这些因素的通盘权衡。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从一个看似简单的事实说起:城门,看着是缺口,其实是整座城里防御最毒辣、最讲究设计的地方。

一、多层机关叠加,城门从来不是“薄弱环节”

很多人想象里的古城,就是一圈墙加几扇门。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自春秋战国城垛普及以来,中国的城池就走上了“多层防御”的路子,尤其是和城门有关的那一套,几乎可以说是古代军事工程的集大成。

先看一个关键结构:瓮城。很多城门外侧,再包一小段弓形或方形的城墙,形状像个凸起的小肚子,这个小肚子,就是瓮城。有的外门开在正中,有的特地错开,让进来的敌军兜个小圈。这一圈不大,却是最危险的地方。

假如攻城军侥幸冲进外门,守军只需一合上外门,再关闭通往内城的门,进来的那一撮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城上箭雨、滚木、擂石甚至沸油一起伺候,一个回合下来,冲在最前面的精锐往往打没了。城门看似打开过一次,实则是守方精心布好的“口袋阵”。

更麻烦的是,瓮城上方同样有女墙、箭窗,守军可以从三面俯瞰射击,城门上部通常还会修楼台,专门摆放床子弩之类的大型武器。换句话说,城门前那块几十步的地方,密度最大、火力最集中的位置不在城头中间,往往就在门洞这一线。

有意思的是,不少边城还会在外城门外再挖月牙形壕沟,甚至把道路做成弯折,让攻城车、冲车根本无法直线加速。冲到近前时,速度已经被削掉了一大截,威力大打折扣。这种设计在西北干旱地区尤为常见,地形开阔,守军索性利用地势,尽量拉开发动冲击的距离。

所以,真正懂城防的将领,是不会把城门当成“薄弱点”的。那是整座城里最复杂、最凶险的一段空间。想用蛮力碾过去,等于主动往刀口上撞。

二、城是一步步啃下来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难发现,古代攻城战很少“一上来就决战城门”,而是层层推进。从战国到汉代,城防结构在一点点加码:城垛之后有马面,窄墙之后有女墙、角楼,城外有护城河、外郭城,门外再套瓮城。城与城之间,还有关隘、堡寨、障城配合。

这一套下来,攻城就变成了一场多阶段的消耗战,而不是硬拼一阵立见高下。

攻城军在城外,往往先干两件事:围和挖。围,是营垒向外延伸,掩护部队接近;挖,是挖壕沟、打地道,慢慢靠近城基。很多古代攻城记录中,都提到“蚁附”“穴攻”,就像蚂蚁一点点往上爬,像老鼠一样从城根往里打洞。

这样的打法看着慢,其实是在尽量掌握主动。城墙一高,纯粹靠云梯、肉搏硬爬,一个照面就要付出大量伤亡。先把城外的外寨、壕沟、拒马这些东西处理掉,再用土山、攻城塔压到城边,守军的射界就逐步变窄,火力也会被迫分散。

城门什么时候打?通常只有两个时机。

一个是守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箭矢物资消耗巨大,攻方觉得守方已经没有能力再搞复杂反击,这时候突然对城门发起集中突击,等于补上一刀。另一个是城内已经产生动摇,民心离散,内应准备就绪,外面攻门只是配合演出而已。

这样做,不是懒,而是算账。城门不是“突破口”,而是“终结点”。没把周边防御、守军士气消磨到一定程度,就贸然扑上去,很可能一头撞碎,什么都没换来。

三、守方“火力网”:八牛弩背后的城楼杀机

谈到城门,就绕不开城楼上的武器。从秦汉以后,大型弩床逐渐成为城防标配。到了宋代,这类武器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杀伤力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

公元1004年冬天,辽军大举南下,围攻澶州。澶州在黄河以北,是北宋拱卫中原的一道要口。辽顺国王萧哒凛亲自督战,打算一举击垮宋军防线。城下喊杀震天,辽军也清楚,攻城要点就在城门这一线。

城上指挥防御的,是北宋将领李继隆。他并没有急着硬顶,而是把一件“大家伙”推了出来——八牛弩。所谓“八牛”,是古人形容它拉弓需要八头牛的劲儿,拉力极大,不是普通士兵说用就用得起来。

操作一张八牛弩,需要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配合,从安放、装填、瞄准到发射,全是流程。杀伤也非常直接,一箭出去,不是只对一个人,往往是一个小片区域的人都要倒霉。在澶州城头,李继隆特地把几张八牛弩摆在城门上方,专门盯着辽军的旗帜方向。

辽军一度鼓噪着冲向城门,试图在短时间内形成决战态势。城上有老兵提醒:“主帅旗号若近门下,须防城楼大弩。”萧哒凛却冷冷一句:“不过是箭石,岂能伤孤?”话刚落下不久,宋军三张八牛弩同发,有记载说,巨矢穿甲透体,当场射杀萧哒凛。

主将阵亡,辽军前线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汹涌而来的势头戛然而止。被城门上方的一波火力反制,就此崩溃。后面大家熟知的“澶渊之盟”,百年边境相对和平,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次守城火力给打出来的。

这一场面说明了什么?城门下并不是简单的撞门对撞门,城门上方的制高点火力配置,是攻方永远绕不过去的一堵“无形墙”。再强的勇士,一旦暴露在这样的射界之内,都很难撑得住。

不得不说,随着守城武器技术提升,城门前那几十步距离,对进攻者来说简直像“死亡走廊”。那不是敌我对冲,而是你在下面跟着鼓点往前跑,对方躲在城楼后面用大弩、弓箭、滚木迎面招呼。一个冲锋下来,主力损失惨重,守方却可能只折了一点箭矢和少数守兵。

四、攻城器械笨重又脆弱,拖到城门前就是送命

有人或许会问:那攻方就不能用更强的工具吗?比如撞车、攻城塔、云梯一起上,靠器械压过去?

理论上可以,古籍里提到的“冲车”“云梯”“飞楼”“投石床”,都是攻城利器。问题在于,纸面上的威风,到战场上要面对很多现实:重、慢、怕火、怕地形。

冲车要撞门,得有足够的加速距离。守军早就把城门前的道路做了各种限制,更往外一点还有壕沟、陷坑。很多时候,冲车压根就推不到能加速的位置。就算勉强推过去,一旦被火箭点着,里面的士兵往往来不及撤离。

云梯看上去简单,却极其考验兵的胆量和配合。梯子一竖,几十上百人从下往上爬,实际是往守方弓弩的箭垛上“送靶子”。只要守军提前准备滚木、石块甚至铁索,一绊一砸,整梯人翻落下来。梯子本身也经不起几次撞击,很容易折断。

至于投石车、攻城塔,更是对后勤是一种折磨。要有木材,要有熟练工匠,要有平坦的组装场地。边境一带,如果地方富庶还好,遇到那些森林被砍光的地区,连木料都得从远处运。这么做的代价,是还没看到城,后勤支出已经飙到极限。

更重要的是,这些器械在接近城门一线时,几乎都变成了固定靶子。城楼上的八牛弩、床子弩,正是专门对付这种大目标的。一旦打坏其中关键构件,整台机器瞬间瘫痪。工匠还得冒着箭雨跑上去维修,这在实战中几乎不可能做到。

从这点上说,古代攻城战其实很讲究“经济账”。攻城器械看似强大,实则使用条件苛刻、维护困难,一旦硬顶着送到城门前,就等于把自己的宝贝往对面弩箭下送,稍不如意就是“全军覆没式”的损失。将领们自然会考虑,把攻城器械用于削弱城垛、防御塔,而不是急着往城门上砸。

试想一下,如果统帅在战前就清楚城门口是守方火力最密集、陷阱最多的地方,谁会愿意把本来就难得的工程兵、器械,全部压在这个“死亡三角区”里?与其这么赌,不如先从城角、薄弱墙段切入,或干脆转为围困,耗时间而不是硬拼。

五、士气和人心:攻城者的“气”是怎么泄掉的

古人很早就意识到,攻城和野战在士气上完全不是一种感觉。《左传》里曹刿论战,提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本意说的是战场冲锋,其实套在攻城上也非常合适。

攻城者站在城下抬头看去,城高墙厚,旗帜飘扬,城门暗洞洞,里面不知道藏着多少弓弩。第一轮攻击,靠的是血性和鼓声。冲上去,如果没打出决定性效果,退下来喘口气,脑子就开始算了:“再上去,值得吗?”

守城的感受完全不一样。城就是家,输掉了,不仅是军功没有,连老小都保不住。补兵也相对容易。哪怕原本只有一两千守军,一旦打起来,城里青壮一动员,就能凑出大量帮手。别看这些人不一定是正规士兵,但拉扯木料、运送箭支、在城门后堆沙袋,全都能帮上忙。

守城的老兵对乡亲说:“你们顶在后面,把石头、滚木搬来,我们在前面挡箭。”几句交代,大家的心就绑在了一块。这种“家门口的仗”,比野战那种营地里的对撞,要更容易激发出“拼命”的劲头。

攻城的一方则不然。远道而来,粮草要运,战马要吃草,时间拖得越久,对进攻者越不利。围三天、一周还能维持士气,围一个月、两个月,内部就会有人开始嘀咕:“怎么还打不下来?是不是主帅指挥不行?是不是上头决策有问题?”

一旦第一次、第二次攻门受挫,前锋伤亡高企,消息很快会传到后阵。有人亲眼看到同乡在城门口被火箭点燃,有人看见云梯上的兄弟一排排掉下来。这样的画面看多了,人心不可避免地往回缩。再让他们冲同样的地方,心里那道坎就难过去了。

守军的士气变化恰恰相反。第一轮守下来,大家发现:城门挡住了,攻方冲得再猛,也过不来。第二轮、第三轮,城头还杀退了对方,守军开始互相鼓劲:“城固,人勇,他们拿我们没办法。”这种情绪,会迅速在城内发酵,形成一种“拖就能赢”的心理。

不少史料记载,长期围城中,守军开始习惯攻城军的节奏,甚至能预测“今天他们只是试探”“明日也许会集中打东门”。这种从紧张到适应,再到反过来揣摩敌人心思的过程,让守方的心理优势越积越大。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老将极不愿意过多尝试“正面攻门”的戏码。攻一次失败,不仅是少几百号人,更是透支了整军的勇气。与其如此,还不如多绕几圈,多想些办法,比如暗挖地道、焚毁城外屯粮、劝降城内守将,用别的方式去消磨敌人。

六、蒙哥钓鱼城折戟:硬攻城门的代价

元初蒙古南下攻宋,蒙古骑兵在草原上所向披靡,可到了城池,尤其是那些坐落在险要之地的小坚城,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钓鱼城,就是典型代表。

钓鱼城位于今重庆合川一带,三面临江,一面靠山,地势陡峭,城门既不多,也并不容易接近。蒙哥大汗亲征南宋,进攻钓鱼城时,显然是希望一鼓作气,打出威势,为后续深入中原扫清障碍。

蒙古军当然也不是莽撞之辈,围、攻、挖都做了不少工夫。然而,这一带地势狭窄,攻城器械很难展开。守军则利用地形,在城门附近布设了重重陷阱和防火设施。蒙古军如果硬要从城门处突破,就得冒着极大的伤亡穿过山道,到达那一小块能展开队形的平地。

有史料提到,蒙哥在围攻中亲临前线,观察攻势进展。面对久攻不克的局面,他显然也感到焦虑。有部将劝道:“大汗,城门之下箭石如雨,不宜久留。”蒙哥却坚持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结果在1259年某次进攻过程中,蒙哥在城下被投射物击中,伤重不治。无论具体细节如何争论,这一点基本没有异议:大汗在攻坚战中阵亡,蒙古军锋芒顿挫,被迫撤军。钓鱼城因此成为南宋晚期坚守的象征。

这场仗说明,哪怕军力、士兵素质远在守城方之上,硬攻险要之门,还是可能为此付出极惨痛的代价。蒙哥的实力和威望足够高,但他也没能绕过攻城战的铁律:城门永远是最后不得已的选择,一旦所有办法都试过,还没结果,再用城门一搏。把城门当作“打开局面”的第一手棋,很容易把整盘棋输进去。

七、“十则围之”:兵法里早就把攻城列在末位

古代兵法对攻城一直非常谨慎。《孙子兵法》有一句很有名:“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前面说的是兵力比例,后面紧接着一句:“攻城为下策。”意思很清楚,即便己方力量占优,也不主张轻易打城。

为什么?兵法给出的理由,概括起来就两个字:不值。攻城要消耗大量兵力、物资、时间,攻下来之后,城墙残破,百姓受惊,接下来还得投入人力重建。更重要的是,在攻城的过程中,统帅留给外线机动的兵力减少,极容易被对方援军在外线截击。

从春秋战国到宋辽、宋金的长期对峙,经验几乎一致:能打野战,就尽量在野战中解决问题;打不了野战,再考虑围城;围城久攻不下,再考虑攻城门一类的风险动作。这种“层层下探”的思路,是兵家对实际代价的清醒估计。

在宋辽澶州那一战中,辽军原本就是打算用围城加连续攻门的方式,迫使宋廷屈服。结果没想到自己先折在城楼弩箭之下,反而被迫坐到谈判桌上。反过来看,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进攻者起初把攻城视作“杀招”,但城防实际能力、守军士气和武器火力一展开,往往变成了攻方的泥潭。

站在统帅的角度,攻城不只是军事操作,更是组织能力、后勤调度、心理把控的综合考验。城门作为攻城过程中的最后环节,一旦前面几步布局不到位,贸然用城门一搏,很可能将之前的努力全部葬送。

古代那些真正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将,对这一点心里都很有数。所以才会出现前面那一幕:城门看着就在眼前,他们却宁愿多围几天,多等一阵粮草,多看看城内有没有动摇,而不会轻易下令“全军攻门”。他们知道,城门是最诱人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变成陷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