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5月的一天，刚刚被任命为济南军区司令员的张万年，到莱阳军区视察。 会议室里，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没先看战备报告，反而翻起了泛黄的退伍档案。 “我要找个人，”他指着花名册上“鲍仁川”三个字，“塔山阻击战时的机枪班长。”参谋愣住了：“将军，莱阳退伍兵有三千多人……”张万年没抬头：“他左手虎口有道战伤，是打机枪磨的。” 1948年秋，塔山阻击战正酣。 白台山阵地上，鲍仁川抱着重机枪趴在掩体里，国民党军的冲锋像潮水扑来。 他带着全班战士轮换射击，枪管打红了就用凉水浇，浇完接着打。 后来独创的“梯次射击法”，让原本要伤亡过半的阵地，硬是把损失压到了最小。 时任通信股长的张万年跑阵地时，总能听见他扯着嗓子喊：“机枪在，阵地就在！” 1955年裁军的消息传来，鲍仁川正在营部当副连长。 组织找他谈话，说可以转业到地方当干部。 他盯着窗外的麦田，半晌才开口：“俺家那几亩地还荒着呢，回去种地吧。”就这样，这位立过三等功的战斗英雄，脱下军装成了莱阳县西鲍村的农民。 后来煤矿招工，他又去了井下，掘进机的轰鸣声里，没人知道他曾是塔山的“机枪王”。 1989年冬天，鲍仁川咳得越来越厉害，去医院查出肺癌晚期。 儿子劝他找政府，他摆摆手：“别给组织添麻烦，当年一起打仗的，好多人都没回来。”去世前，他把立功证塞进枕头下，只跟朱翠英说：“要是以后有人问起塔山，就说俺没丢人。”那会儿朱翠英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会有位将军专门来找“没丢人的”鲍仁川。 张万年找到西鲍村时，朱翠英正在村口捡煤渣。 听说来的是济南军区司令员，她攥着煤渣的手直抖。 将军没坐板凳，蹲在灶台边听她讲鲍仁川的事，听到“没给组织添麻烦”那句，眼圈红了。 “嫂子，”他从包里掏出粮油票和两百块钱，“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后来他又跑了三趟民政厅，硬是帮朱翠英落实了“两参人员”补助，每月八十七块，够买三十斤白面。 白台山阵地的机枪声早已消散，但朱翠英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立功证，还夹着当年张万年送的粮票。 去年我去莱阳，老兵纪念馆的讲解员指着鲍仁川的照片说，现在“塔山老兵关爱计划”已经帮三百多个像他这样的老兵建了档案。 这种把战友记在心里的惦记，或许就是对“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最实在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