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奥运会女子10米跳台决赛结束，16岁的陈若琳站在领奖台上，金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但她没想到，这场让全国沸腾的胜利，会把消失13年的生母带到面前。 一周后，南通一家咖啡厅，玻璃窗映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对面坐着的女人，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1995年的南通，三岁的陈若琳还不懂“离婚”意味着什么。 只记得那天生母收拾行李，哥哥跟在后面，她追出去想拉衣角，却被轻轻推开。 父亲再婚后，家里的小房间换成了舅舅家的沙发，舅妈每天早上五点半喊她起床，牵着她在中学田径场跑圈，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8岁那年，舅妈带她去学游泳，泳池边的高老师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孩子打水时膝盖不弯，脚踝像装了弹簧，让她试试从1米台跳下来。 第一次站在跳板上，陈若琳腿肚子直抖，却没哭，咬着牙纵身跃下。 高老师后来对舅妈说，这孩子眼里有股狠劲。 我觉得这种在害怕时还能往前冲的性子，或许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征兆。 11岁那年，全国少年游泳比赛拿了三金，看台上的周继红当场拍板：“这孩子我要了。”进国家队那天，舅舅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舅妈连夜做的鞋垫，还有一本手抄的训练笔记。 宿舍里，比她大五岁的郭晶晶帮她铺床，说：“在这里，眼泪和汗水是一样的，都得摔进池子里才算数。” 2008年决赛第五轮，407C动作。 起跳、翻腾、入水，水花像被按了静音键。 裁判打分牌亮起时，陈若琳攥着毛巾的手松开了三个10分。 颁奖仪式上，她偷偷朝观众席找，舅舅舅妈举着“琳琳真棒”的牌子，比她还激动，嗓子都喊哑了。 后来她才知道，舅妈为了来北京，特意跟学校请了年假，攒了半年的工资买机票。 咖啡厅里，生母递过照片，是她三岁时扎羊角辫的样子。 “当年是我不对。”女人的声音发颤。 陈若琳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接照片。 后来她跟舅妈说，不是不原谅，是13年的空白，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填满的。 她开始定期和生母见面，但每次回家，还是习惯先喊“舅妈，我回来了”。 2017年退役那天，陈若琳把舅舅的训练笔记捐给了体校。 现在她带全红婵训练，小姑娘和当年的她一样，跳完动作会悄悄看教练的脸色。 她从不骂队员，只是把舅妈教她的那句话说给孩子们听：“跑道上的圈不会白跑，池子里的水记得住每一次努力。”训练馆的灯光下，她示范动作的身影，和多年前田径场上那个牵着舅妈衣角的小女孩，慢慢重合。 舅舅家的老沙发还在，舅妈织的毛衣她收在衣柜最底层。 现在每次去南通，她还是会早起去中学田径场走一圈，800米的跑道，她闭着眼都能数出有多少块塑胶拼接地砖。 那些被风刮红的脸蛋、泡皱的手指、领奖台上的金牌，还有咖啡厅里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最终都变成了训练馆里一句句耐心的指导。 当年舅妈牵着她跑过的圈，如今正带着更多孩子，跑向属于自己的领奖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