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新隐忧：欧洲资金若“少买一点”，美股美元美债都要重新定价过去几年，美股一路创高，除了美国本土资金的推升，外国买盘同样关键，欧洲投资者尤其凶猛，几乎成了美股最稳定、最有力的“增量买家”。如今华尔街担心的风险开始变形：真正可怕的未必是集中抛售，而是欧洲资金在美欧关系持续紧张的背景下，逐步降低对美国资产的依赖，哪怕只是买得更少、配置更分散，也可能对估值已处高位的美股形成新的压制力量。这一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欧洲最大资管机构之一、管理规模约2.3万亿欧元的安盛投资管理（Amundi SA）首席投资官Vincent Mortier提到，他已观察到客户希望降低美国资产占比的需求在2025年4月就出现，本周则明显加速。对客户而言，这种“降低依赖”并不是按一个按钮就能完成的动作，它意味着要重新思考如何偏离主流基准指数，怎样对冲美元风险，以及在不破坏组合风险收益结构的前提下，把资金挪向哪里。从体量看，这种变化足以让市场紧张。欧洲投资者目前持有约10.4万亿美元的美股资产，其中超过一半来自特朗普曾威胁加征关税的那8个欧洲国家。相关背景是：特朗普上周曾威胁对支持格陵兰立场的8个欧洲国家征收关税，但在本周出席达沃斯论坛期间又撤回了这一提议。这8国包括丹麦、挪威、瑞典、法国、德国、英国、荷兰和芬兰。加拿大丰业银行（Scotiabank）投资组合与量化策略师Hugo Ste-Marie指出，从占比看，欧洲投资者持有的美股约占全部外国投资者美股持仓的49%，单从规模就足以构成“实质性风险”。如果资产多元化配置的趋势加速，长期可能对美股、美债以及美元同时形成压力。需要强调的是，欧洲不太可能出现政府层面的协同抛售，很多机构也未必愿意主动发动“硬对抗”。华尔街更担心的，是一种更隐蔽、也更难防的风险源：客户与资产管理机构在持续的威胁、摩擦和不确定性之下，自发地把“过度集中在美国”的组合结构慢慢改掉。从伦敦到柏林再到马德里，越来越多管理人开始收到客户咨询，询问怎样在不引发剧烈波动的情况下，至少降低对美国资产的敞口。数据也能解释这种转向为何会被放大解读。按美联储1月9日发布、截至去年9月的数据，过去三年欧洲投资者的美股持仓增长了91%，增加约4.9万亿美元，这里面既有持续买入，也有美股上涨带来的资产膨胀。更近期的数据暂未公布，原因是美国政府停摆使更新受阻。换句话说，过去三年欧洲资金对美股的“净增量”非常可观，市场也已习惯这种强支撑，一旦边际力度变化，哪怕不是抛售，也会让定价逻辑变得敏感。机构层面已经出现讨论与试探。格陵兰SISA养老基金管理约70亿丹麦克朗资产，其中约50%配置在美国、以股票为主，董事会已经开始讨论是否减持。与此同时，虽然包括丹麦AkademikerPension在内的一些养老金机构正在退出美债，但对美股的实际抛售目前仍相对有限。也正因“卖出不多”，市场的当下反应看似平静，可在估值历史高位的环境里，“未来买得更少”本身就会成为新增风险溢价的一部分。一些市场人士把它表述得更直接。瑞士宝盛集团（Julius Baer & Co.）股票策略主管Mathieu Racheter认为，在当前环境下，投资组合显然不应把全部风险暴露在美股或美国资产上，尤其不应重仓美元。这类说法的重点不在短期唱空，而在提醒：当不确定性从经济变量扩展到地缘、规则与制度信任，分散配置会从“可选项”变成“风控底线”。类似情绪并非第一次出现。此前特朗普曾表示要用“经济手段”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加拿大国内就出现过要求养老金管理机构降低美股配置的呼声。本周达沃斯论坛上，加拿大总理卡尼也公开表达：那些过去依赖与美国金融一体化的国家，需要重新思考这种关系，因为特朗普已将相互依赖“武器化”。这句话对投资者的含义很清晰：过去被视为稳定的制度安排，如今被注入了政策工具属性，风险评估框架必须升级。更有意思的是，关税叙事与市场表现之间出现了“教科书反差”。T. Rowe Price首席投资官Sebastien Page指出，如果按经济学教科书，关税通常会让出口国更难受，但当前金融市场呈现的却像是相反局面：关税刺激了国内投资，同时推动贸易伙伴多元化。这个观察背后反映的，正是全球资金与供应链在不确定性上升时的自我修复机制：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逐步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与韧性优先”。从资金流数据看，短期变化还不明显。摩根大通策略师Nikolaos Panigirtzoglou在周三的报告中提到，截至目前，ETF每日资金流向数据显示，外国投资者对美股基金的需求“变化不大”。但他也提示，这种状况在未来几个月可能发生改变。Edmond de Rothschild Asset Management首席投资官Benjamin Melman同样认为，从更长期角度看，不能排除美国在全球资产配置中的权重会被重新调整。归根结底，这场讨论的矛盾点不在“欧洲要不要对抗美国”，而在“全球投资者还能否像过去那样，把美元与美国资产当作无条件的信任锚”。金融咨询公司Paice首席执行官兼分析主管Lars Christensen把问题指向更深处：美国似乎正在放弃其过去支持的、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这会让投资者在未来无法再完全以同样方式信任美元或美国资产。他在X平台的表述也点明了投资者心态的本质：这更像是一种审慎的风险管理，目标在于降低不确定性，而不是发动政治对抗。对华尔街而言，最棘手的地方也在这里：如果风险来自“欧洲统一抛售”，市场可以对冲、可以博弈、可以交易；但如果风险来自“很多人同时决定少买一点、慢慢分散一点”，那将是一种更长期、更结构性的边际变化。它未必立刻引发暴跌，却会在高估值背景下不断抬高折现率，压缩风险偏好，迫使美股、美债与美元在更高的风险溢价中寻找新的平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