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北京春拍夜场。
一幅齐白石的《荷花鸳鸯图》上拍,三平尺出头,荷花开得红艳艳,两只鸳鸯活灵活现。
拍卖师喊出180万起拍价。
场子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后排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懒洋洋举了下牌。
又过了一阵,前排左边才有人跟上。
价格爬到220万的时候,拍卖师喊了三次。
再没人应了。
落槌。
坐中间的老刘扭头跟旁边人说:“2013年差不多的画,680万被人抢走的。你争我夺的,举牌举得胳膊都酸了。”
旁边那人苦笑一声:“那会儿谁手里没两幅齐白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收藏的。”
老刘摇摇头,没再说话。
2011年那场更疯。
嘉德春拍,齐白石《松柏高立图·篆书四言联》8800万起拍。
几个藏家轮番举牌,价格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
最后4.255亿落槌,全场站起来鼓掌。
结果呢?后来没人付钱。
高价违约,成了一场秀。
真正让所有人记住的,是2017年保利那场。
《山水十二条屏》,齐白石1925年“衰年变法”的顶峰之作。
每屏上都题了诗,盖了印,诗书画印全齐了。
这画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一直藏在齐白石女弟子郭秀仪夫妇手里,从来没露过面。
拍卖师从4.5亿起拍。
两个买家咬死了不松口。
你加一千万,我加两千万。
七十多个回合,足足磨了二十二分钟。
最后有人喊出8.1亿的时候,对手终于放下了号牌。
加上佣金,9.315亿。
全场所有人举着手机拍,闪光灯闪成一片。
有个在场的藏家后来发朋友圈说:“我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那个气氛太吓人了。”
可谁能想到,八年后会变成这样。
2025年10月,荣宝斋出事了。
一个买家花了好几百万,买下一幅齐白石的《荷花翠鸟》图。
荣宝斋啊,三百五十年的老字号,康熙年间就开张的店。
买家拿去找行家鉴定。
连着找了三家。
三家都说:这是赝品。
官司打到法院。
法官判荣宝斋退画退钱,再赔320万。
判决书上写着一句话:“没了‘真’,再贵的画也是废纸;没了‘信’,再老的招牌也立不住。”
网上有人评论:“连荣宝斋都不能信了,这市场还有什么是真的?”
还有人说:“以前买画看牌子,现在买画看命。”
齐白石老爷子一辈子撑死了画了一万来幅。
刨去北京画院和各路博物馆收藏的,再加上那些年损毁灭失的,真正在民间流通的,顶天了几千件。
可这二十多年拍卖市场上冒出来的“齐白石作品”,少说也有五万件。
齐白石自己的亲孙子齐育文都出来说过:“市面上三万张所谓的齐白石,真迹最多一万张。”
算下来,八成都是假的。
这话搁在十年前,谁敢说?
那时候市场正火爆,一幅齐白石的普通小品,三五百万元闭着眼都有人抢。
有网友翻出当年的新闻评论说:“那会儿买房不如买画,买房涨三倍,买画涨三十倍。谁不眼红?”
企业老板们买画不是为喜欢。
是为建美术馆撑门面。
投资客们买画不是为欣赏。
是为等下一个傻子出更高的价。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真正好的东西,还是有人认。
2025年春天,齐白石一套《工虫花卉四帧》,四张小画,每张也就一平尺。
拍了816万。
还有他晚年那幅《群虾图》,起拍价3800万,照样有人抢。
一位姓王的山东藏家在网上留言:“我手里有一幅齐白石的小品,2010年120万买的,去年有人出80万我没卖。但我也不后悔,那虾画得真活,放在客厅天天看,值了。”
底下有人回他:“你是真喜欢画。那些当年砸几个亿的,有几个真懂?”
现在的市场,冰火两重天。
顶尖的精品,该值钱还是值钱。
中档的那些普普通通的画,价格跌得最惨。
有的直接流拍,连问都没人问。
北京潘家园一个做书画生意的老板跟顾客唠嗑时说:“以前齐白石的画是硬通货,跟黄金似的。现在?呵呵,你得碰到对的人。”
有个网友说得更直接:“当年花几百万买齐白石的,十个里有八个不懂画,是懂投资。现在画不值钱了,那些人早跑了。”
老刘收摊的时候,把《荷花鸳鸯图》的拍卖图录塞进了包里。
旁边人问他:“还收齐白石呢?”
老刘头也没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