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在培训机构干了五年的朋友跟我讲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他们招外教，只要是个白人就行，长头发也可以，有纹身也可以，哪怕就是高中毕了业的，从来没教过书的，照样能给到两万以上的月薪。反过来讲，一个中国的英语老师，专八的证书在手里拿着呢，三年的教学经验在那摆着呢，起薪就八千块钱。这就是市场给出来的定价。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价呢，不是因为那些外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就是有人需要他们站在那里罢了。很多家长领着孩子去双语幼儿园，进门头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外教呢。有外教的班级那学费就能多收个五千块钱一个月。至于说这个外教到底有没有资质，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根本就不会有人去过问的。

这么一套玩法那可是养活了挺多人的。中介机构负责从国外把人给拉过来，培训机构呢就负责给这些人做包装，家长们就只管着掏钱就行了。这三方面那是各取所需了，唯独被牺牲掉的那就是教育本身了。一个连教学经验都没有的外国人往讲台上一站，对着满屋子的孩子念上几段课文，这就能被叫成老师了，老师这个词现在到底还值几个钱。

同样的道理在人才出口的那一头也是一样的。中国最顶尖的那些个理工科的学生，本科念的是清华北大，博士读的是常春藤盟校，好不容易折腾到美国了，等着他们的又是什么呢。H1B签证那个中签率连百分之十二都不到呢，抽不中的，哪怕你已经在硅谷做着最核心的研发工作了，那也得老老实实收拾东西走人。这不是你行不行的问题，这是人家定好的规矩。

就算是那些运气好留下来的人，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拿着H1B签证的那段时间里，你要是丢了工作那就等于丢了身份了，六十天之内你要是找不着下家，那你就得离境。好多华人工程师被裁了员之后，手里攥着好几十万的补偿金呢，可是连歇上一个月的胆子都没有。因为你的身份那是绑在你的工作上的，你的工作又是绑在你的签证上的，这整条命就等于绑在一张纸上面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这一边呢是给你弄得严丝合缝的筛选机制，那一边呢是几乎连个门槛都没有的准入通道。最有本事的那批人想出去，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行，那些个不怎么样的人想进来，买上一张机票就能过来了。这套系统就这么着运作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两边都在高高兴兴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红利呢，就只有那些被夹在中间的人，他们才最清楚这代价到底是什么滋味。反正是没人替他们喊上一声疼的。

肯定会有人站出来说这是市场经济嘛，供需关系来决定价格的高低嘛。可是市场这个东西它的前提是信息得透明了，是买卖双方都得清楚自己交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呢，花钱买外教服务的那帮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外教以前是干什么营生的，卖服务的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市场啊，这就是拿信息不对等来割韭菜呢，割了一茬又一茬的。

真正该琢磨的倒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机构的选择。该琢磨的是为什么这么一种安排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默认。当一个社会开始拿皮肤的颜色去判断一个人的价值，拿着国籍去衡量一个人可不可信的时候，这就说明它在很多方面已经懒得用更细致的工具去分辨了。不是真没那个能力去区分好坏了，就是嫌麻烦不想花那份力气罢了。

那些真正有水平有本事的外国专家，来了中国其实也没多少人拿他们当回事。倒是那些除了会说自己那口母语之外啥也不会的白人，靠着那张脸就能大摇大摆地登上讲台了。说到底这不是什么崇洋媚外的事情，这就是懒。懒得去甄别，懒得去审核，懒得去给下一代负上一丁点的责任。大伙都在那儿装糊涂呢，反正只要没出什么大乱子，那就接着装下去呗。

去年留学回来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了。这些人在国外念的是好学校，拿的是好学位，回来了以后才猛然发现，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几天的外国人在这边的就业市场上竟然比他们吃香得多了去了。不是因为人家的本事比他们大，就是因为人家长了那么一张他们怎么长也长不出来的脸。这种事情你搁在谁身上，谁的心里头能舒坦得了。

这套光景到现在还在一刻不停地继续着呢。每天都有新的外教被招进来，每天都有新的家长在乖乖地往外掏着钱。所有人都在假装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假装一个什么资质都没有的外国人站在课堂上不会把孩子给耽误了。等到哪天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了，大伙才会想起来要问上一句，当初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这种人给放进来的。到了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