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排练室。 烟头摁灭在可乐罐里。 主唱突然问:“如果咱们十年前那场演出,吉他没断弦,现在会怎样? ” 寂静。 只有效果器轻微的电流声。 墙上贴着2008年的巡演海报,边缘卷曲。 角落里堆着印错歌词的T恤。 贝斯手的琴盒上,贴满了过期的火车票——郑州、武汉、长沙。 鼓手用鼓槌轻轻敲着镲片边缘,哒,哒,哒,像心跳检测仪。 我们都没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泛黄的合影上。 照片里五个人,现在只剩四个。 空缺的位置,地板上有个永恒的凹痕——是他监听音箱常年放置压出来的。 上周,新闻弹窗说他们乐队重组了。 那个“他”。 配图里,他抱着新琴,站在崭新的舞台灯光下。 朋友转发给我,只附了三个字:“看见了? ” 我没回。 排练室墙上,他用马克笔写的和弦谱还没擦掉。 某个角落里,有他画歪的贝斯线涂鸦。 更隐秘的是:每次即兴到那段经典的间奏,我们四个人会不约而同地——空出一拍。 那是他曾经solo的节拍。 身体记得。 肌肉记得。 耳朵记得。 排练结束收拾器材。 我的手碰到插线板,上面五个接口,第四个的卡扣坏了,总是接触不良。 我们用了十年,没人换。 每次插拔,需要特别的角度和力度——那个力度,是他教我的。 出门时,鼓手最后关灯。 黑暗降临前的一秒,我瞥见谱架上的旧歌单。 用红色水笔圈出来的那首,是他写的唯一上榜的歌。 墨水已经褪成粉色。 我们走下锈蚀的消防楼梯。 脚步声在筒子楼里回荡。 楼下便利店放着歌。 不是我们的歌。 是现在流行的某个偶像团。 吉他手突然笑了:“当年他说,咱们的歌二十年后肯定还有人听。 ” “现在才十年。 ”主唱说。 我们在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下站了一会儿,买了四罐啤酒。 易拉罐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街上格外清脆。 其实我们都知道——乐队从未解散。 它只是以另一种形态活着:在某个坏掉的插线接口里,在肌肉记忆空出的一拍里,在褪色的红墨水圈里。 在每一次“如果当初”的假设里。 而所有的重逢,早已写在那些舍不得扔的旧物上。 等待一个信号。 等待某天,有人再次插入那个接触不良的接口,用十年前的角度和力度。 拧一下。 灯就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