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3月,山东临沂沂南县公安接到举报:有个卖烧酒和狗肉的老汉,经常在山里转悠,极为可疑。 他叫郭伍士。 六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刻满沟壑,手上全是老茧。平日里挑着担子走村串巷,梆子敲得清脆,喊一声“烧酒——狗肉——”,十里八乡的乡亲都熟悉。 可就是这个看着憨厚本分的老汉,偏偏爱往深山里钻。 举报信里说得清楚:老汉每次进山,都要带上自家酿的烧酒,还有刚煮好的狗肉,一去就是大半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沂南的山里不太平?那倒不是。只是刚解放没几年,各地还在清剿残余匪特,但凡有可疑行踪,公安部门都不敢大意。 两名民警接了任务,悄悄盯上了郭伍士。 他们没打草惊蛇,就跟着老汉的担子走。看他清晨挑着货出门,走街串巷卖完大半,果然拐上了进山的小路。 民警远远跟着,发现老汉脚步不快,却走得很稳,熟门熟路地钻进一片密林。 奇怪的是,他既没打猎,也没挖药,而是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把带来的烧酒和狗肉小心翼翼地摆好。 然后,他就坐在石头上,对着空荡荡的山林,默默发呆。 偶尔,他会倒上一碗酒,洒在地上;会撕下一块狗肉,放在旁边的草丛里。 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太小,民警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那语气里,满是悲伤。 这哪是可疑分子的做派? 民警交换了个眼神,决定上前盘问。 “大爷,您在这儿干啥呢?” 郭伍士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穿公安制服的人,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想把酒肉收起来。 “别紧张,我们就是问问情况。”民警放缓了语气。 郭伍士沉默了半天,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吐出一句话:“我……我在看俺战友。” 战友? 民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 这一问,竟牵出了一段尘封二十年的铁血往事。 郭伍士不是沂南本地人,老家在山西。1937年,鬼子打进山西,烧杀抢掠,他的家人全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下。 满腔仇恨的郭伍士,连夜跑了几十里路,投奔了八路军。 他个子高,力气大,不怕死,刚参军就被分到了机枪班。 平型关战役,他扛着机枪冲在前面,肩膀被弹片擦伤,愣是没退一步;百团大战时,他跟着部队破铁路、炸碉堡,一夜之间转移三个阵地,眼睛熬得通红,还笑着说“能多杀一个鬼子,就值了”。 1940年,部队转战到沂蒙山区,在沂南附近的山里和鬼子打了一场遭遇战。 那场战斗打得惨烈,敌人的火力太猛,部队伤亡惨重。郭伍士和几名战友负责掩护大部队撤退,被鬼子围在了山林里。 子弹打光了,他们就用石头砸,用刺刀拼。 最后,只有郭伍士一人活了下来,却也左腿中弹,昏死过去。 等他醒来时,大部队已经转移,身边的战友,全没了气息。 他拖着伤腿,想找战友的尸体好好安葬,可山里到处是鬼子的搜捕队,他只能含泪把战友们的遗体暂时藏在草丛里。 后来,他被当地老乡救下,养了大半年的伤。伤好后,左腿落下了残疾,再也跟不上部队的行军速度。 他四处打听部队的下落,可战乱年代,部队转移频繁,消息闭塞,他找了好几年,都没有一点音讯。 走投无路的郭伍士,就在沂南安了家。 他学会了酿烧酒,学会了煮狗肉,靠着挑担子卖货糊口。 这些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当年牺牲战友的墓地。 可山里树大林密,当年的战场早已变了模样,他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一次次进山寻找。 找不到墓地,他就每次带上酒肉,在他认为最有可能的地方,陪战友们坐一会儿。 这一坐,就是十几年。 民警听着郭伍士的讲述,眼眶都红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卖酒老汉,竟然是身经百战的抗日英雄。 所谓的“极为可疑”,不过是一个老兵,对牺牲战友最深的思念。 公安部门很快核实了郭伍士的身份,确认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史料可查。 当年他所在的部队,确实在沂南山区进行过那场惨烈的遭遇战,牺牲的战友名单,也能在当地的革命烈士纪念馆里找到。 消息传开,乡亲们都惊呆了。 那个平时笑眯眯卖烧酒狗肉的老汉,竟然是打过鬼子的大英雄! 有人给他送粮食,有人给他送布匹,可郭伍士都婉拒了。 他说:“俺活着,就已经很知足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才是真正的英雄。” 后来,当地政府帮着郭伍士,在山里找到了当年战友们的牺牲地,立了一块简易的墓碑。 每到清明,郭伍士都会带着烧酒和狗肉,去墓碑前坐半天。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陪他的战友们说说话。 郭伍士的故事,让我们明白:在历史的长河中,有太多像他这样的英雄。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名声,或许只是隐于市井的普通人,但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了我们的家园。 他们的功勋,不该被遗忘;他们的精神,更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