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秋天,密云猪头岭村的邓玉芬正在地里收红薯。58岁的她腰弯得很低,手上全是泥,突然听见有人喊:“你家永兴回来了!” 邓玉芬的手猛地一顿,抓着的红薯“啪”地掉回垄沟里。她顾不上擦手上的泥,也顾不上直腰时钻心的疼,扶着身边的红薯耙子,踉跄着就往村口跑。裤脚沾着湿泥和红薯藤的碎叶,跑起来哗啦作响,耳边的风都带着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 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永兴,她最小的儿子,16岁那年跟着部队走的,走的时候还穿着她连夜缝的粗布军装,塞给他的熟鸡蛋还在兜里温着。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年,七年里,她没有收到过一封儿子的信,只从过往的战士嘴里,零星听过前线的消息。 跑进村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个子高高的,眉眼像极了他爹,脸上带着风尘,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永兴!是她的永兴!邓玉芬喉咙发紧,想喊一声“儿啊”,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手抖得厉害,指甲都嵌进了自己的肉里。 永兴“扑通”一声跪下,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娘,我回来了!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哥几个……” 这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邓玉芬的心里。她猛地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为了打跑鬼子、解放中国,到底送走了多少亲人。 1938年,鬼子的铁蹄踏进密云,猪头岭村的日子瞬间成了人间地狱。房子被烧,粮食被抢,乡亲们死的死、逃的逃。八路军来了,号召大家参军抗日,邓玉芬看着被烧毁的家园,看着饿肚子的孩子,咬碎了牙。她把大儿子永全、二儿子永安叫到跟前,一字一句地说:“去当兵,打跑鬼子,咱才能过安生日子。” 丈夫吴永成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也扛起了家里的锄头,跟着儿子们一起参了军。临走那天,邓玉芬给他们煮了家里最后一锅玉米粥,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掉在粥里,她却笑着说:“好好打仗,娘在家等你们回来。” 可这一等,等来的却是噩耗。 先是丈夫吴永成,在一次送军粮的路上,遭遇鬼子的伏击,为了保护军粮,倒在了血泊里。消息传来时,邓玉芬正在地里种庄稼,她只是呆坐了半天,然后擦干眼泪,扛起锄头继续干活。她知道,丈夫是为了国家死的,值! 接着是大儿子永全,在平北抗日根据地的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身中数弹,再也没有站起来。二儿子永安,在攻打密云县城的战斗中,被敌人的炮弹击中,连尸体都没找到。三儿子永合,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与鬼子拼刺刀,最后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四个儿子,一个丈夫,都没了。村里的乡亲们都劝她,别再让小儿子永兴去当兵了,这是她最后一个念想了。可邓玉芬看着前线退下来的伤员,看着村里无依无靠的老人孩子,还是把永兴叫到了跟前。 她给永兴缝了新布鞋,塞了几个熟鸡蛋,摸着他的头说:“儿啊,你哥几个都走了,他们是为了咱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你去,替他们继续打,打跑了敌人,娘就放心了。”永兴哭着点头,跟着部队走了,这一走,邓玉芬每天都站在村口的山岗上,望着部队远去的方向,一等就是七年。 现在,永兴回来了,可她的其他孩子,却永远回不来了。 邓玉芬没有哭,只是轻轻扶起永兴,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量。旁边的乡亲们都红了眼眶,有人递过一碗水,有人拿来干净的布,想帮她擦擦手上的泥,她却摆摆手,扶着永兴往家走。 那天晚上,邓玉芬的屋里,第一次亮起了久违的灯光。她给永兴熬了他最爱吃的红薯粥,炒了一盘咸菜,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的脸上露出了多年来的第一次笑容。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悄悄起来,走到院子里,望着远方的星空,一个一个地喊着丈夫和儿子们的名字。 “永成啊,永兴回来了,你看到了吗?” “永全啊,永安啊,永合啊,你们的弟弟回来了,你们放心吧。” 秋风掠过院子,带着红薯的香气,也带着她的思念,飘向了远方。 后来,邓玉芬把家里收的红薯都捐给了村里的贫农,把永兴带回来的抚恤金,全部分给了村里更需要的人。她还是每天下地干活,只是腰弯得更低了,手上的茧子更厚了。有人问她,这辈子送走了五个亲人,后悔吗? 她摇摇头,看着远方的群山,一字一句地说:“不后悔。国没了,家就没了。孩子们是为了国家死的,为了老百姓死的,值!” 1949年的秋天,新中国已经成立,密云的大地上,到处都是丰收的喜悦。邓玉芬的地里,红薯长得又大又甜,可她的心里,却永远缺了一块。那块空缺里,装着她的丈夫,装着她的四个儿子,装着她对家国最深沉的爱。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可就是这样一位母亲,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撑起了一个家,也撑起了一个民族的脊梁。她的故事,不是传奇,却是千千万万中国母亲的缩影。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她们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家国的重担,用无私的奉献,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生活。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星球河流
英雄母亲[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