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深秋的紫禁城,储秀宫的暖阁里飘着檀香。 慈禧太后捻着佛珠的手突然停住,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传懿旨,容儿赐婚给刘太监。”19岁的容儿正捧着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刘太监,那个头发花白、走路都打晃的老太监,今年已经60岁了。 这不是故事的开头,是容儿命运急转直下的拐点。 六年前的春日,13岁的她还攥着母亲绣的梅花手帕站在镶黄旗的胡同口。 家里米缸见了底,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袋,说选进宫至少能混口饱饭。 她就这样被塞进了选秀的队伍,那方绣着寒梅的手帕,成了她往后六年唯一的念想。 宫里的姑姑说“进了这门就得忘了自个儿是谁”,可夜里摸出帕子,指尖划过梅花瓣时,她总想起胡同里的阳光。 储秀宫的日子像走钢丝。 庚子年西逃那回,议事时烛火突然炸了火星,眼看要燎到慈禧的手,容儿想都没想就伸手去挡。 火炭在掌心烧出个黑窟窿,她愣是没吭一声。 后来慈禧赏了她对翡翠镯子,说“这丫头机灵”。 可没人知道,她夜里疼得睡不着,偷偷把镯子当了换钱寄回家父兄又赌输了,信里说“你不寄钱,娘就得饿死”。 月例银从2两涨到5两,日子却越来越沉,像压在胃里的冷饭,宫里的规矩不许吃生冷,可她的胃病就是那时落下的。 赐婚的消息传进耳时,容儿正在给慈禧梳头发。 金簪子卡在发结里,她手抖了一下,慈禧睁眼瞥她:“怎么,不愿意?”她扑通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生疼:“奴才……奴才愿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哪是什么“恩赐”。 后来听小太监嚼舌根,说刘太监给了家里50两白银,那是普通旗人三年的嚼用。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帕子,原来自己和那方手帕一样,早被标好了价钱。 洞房夜红烛摇曳,刘太监扯下红绸扔在桌上,转身要去外间睡。 容儿突然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主子说了,奴才得尽本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或许是不甘心就这么认命。 往后两年,她端药喂水,伺候这个比父亲还老的“丈夫”。 刘太监咳得厉害时,会盯着房梁发呆:“我这身子骨,早就该埋了。”她不接话,只是把药碗递过去她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他们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1905年冬天,刘太监咽气前,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包塞给她:“这300两,你拿着逃命吧。”容儿攥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第一次掉了眼泪。 可没等她走出胡同,兄长就带着人堵上来,说“家族的钱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布包被抢走时,她看见那方梅花手帕从袖中滑落,沾了泥,像一朵被踩烂的花。 后来她在茶馆听人说,刘太监原是太后安插在光绪爷身边的眼线,赐婚是为了让他闭嘴。 她这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本泛黄的《宫女谈往录》,里面写“十年宫女九胃病”,突然想起容儿捂着肚子干活的样子。 那方梅花手帕终究没留住,就像她没能留住自己的人生。 可刘太监临终塞给她的那300两白银,哪怕被抢走了,至少让她知道,这深宫里除了算计和冰冷,也曾有过一丝人性的微光。 或许这就是小人物的命吧,在时代的车轮下挣扎,却也在缝隙里留下点什么,像寒梅在雪地里,总要开出朵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