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几十米高的化工保温罐,钢梁已经开始切割了,火花四溅。 项目经理背着手,看着这一切,嘴角估计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绕过了德国设计院,直接跟施工队碰头,攒了个“优化”方案,成本能砍掉一大截。 变更文件发给德国人,在他看来,就是走个过场。那边盖个章,这边奖金到手,两全其美。他甚至大手一挥,让施工队“不用等回复,直接开干”。 他笃定,在“国情”面前,技术得让路。 结果,一封邮件,从德国发了过来。 没有客套,没有商量,邮件正文短得像一条指令。他点开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脸上的得意,一点点僵住。那行字,就这么冷冰冰地戳在那儿: “请贵方指出原设计不合理之处,否则我司不同意修改。随意修改,将有损我司权威性。” 他扭头,望向窗外。 那个已经干了一半的工程,那个按他的“新方案”搭建起来的钢筋骨架,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张着嘴的陷阱。改回去?不可能了,几十吨的钢材都焊上去了。不改?德国人根本不认,这项目就是个没爹的野孩子,谁敢验收? 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寂静,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没拍桌子,也没打电话骂人。他只是缓缓地关上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再也没回来。 这就是规矩。你觉得它是一张纸,它就只是一张纸。你拿命去敬它,它才能保你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