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秋，长安城。

深夜，未央宫侧殿烛火通明。太尉周勃攥着虎符，在殿中踱步。他刚剿灭吕氏一族，正等代王刘恒入京继位。门外忽有短促脚步声，近侍急报：“代王车驾已到渭桥！”

周勃一怔：“带了多少人马？”

“只有六名随从。”

“六人？”周勃几乎笑出声。这代王刘恒是薄姬所生，常年守在苦寒边疆，听说性子温吞。如今进京继位，竟只带六个人？他心下一松，看来这新皇帝容易拿捏。

长安渭桥。

刘恒青衣素袍，勒马遥望城门。郎中令张武低声道：“大王，周勃掌南北军，灌婴率十万骑驻荥阳，此刻进城如入虎穴。”

“虎穴才得虎子。”刘恒扬鞭，“朕那侄子刘弘怎么死的？前少帝刘恭怎么废的？长安这潭水深，带千军万马不如带对人心。”

他身后六人默默按剑。这六人是心腹宋昌领头的死士。

未央宫前殿。

周勃率百官相迎，见刘恒果真只带六人，腰间连佩剑都没有，眼底最后一丝警惕也散了。他拱手道：“臣等已清宫室，请大王即刻即位。”

“急什么。”刘恒摆手，“先谒高庙，再议国事。”

周勃一愣，这流程挑不出错，只得道：“那请大王暂居未央宫，臣率军护卫……”

“太尉辛苦。”刘恒打断他，忽然盯住周勃眼睛，“诛灭吕氏，全赖太尉神威。只是朕一路进城，见北军还在宫外驻扎——长安已定，军队该回营了罢？”

这话柔中带刚。周勃背后渗出冷汗，强笑道：“自然，这就安排。”

“虎符给朕看看。”刘恒忽然伸手。

周勃下意识捂住腰间，但众目睽睽，只得解下虎符。刘恒掂了掂铜老虎，点头：“果然是国之重器。太尉暂且休息，明日再议兵事。”

虎符竟没还回来！周勃眼睁睁看刘恒将虎符收入袖中，喉头发干，却无话可说——新君查验虎符，天经地义。

当夜，未央宫偏殿。

刘恒召宋昌密谈：“周勃失虎符，必不甘心。你速去办三件事：第一，以朕名义调北军三名校尉入宫领赏；第二，让心腹持符节接管宫门卫戍；第三，”他压低声音，“把软禁的少帝刘弘‘请’出宫，送去代邸。”

宋昌瞳孔一缩。少帝刘弘是吕后所立，周勃本打算留作筹码。如今刘恒要抢先捏在手里，这是撕破脸了。

“陛下，周勃若狗急跳墙……”

“他不会。”刘恒冷笑，“灌婴十万大军在荥阳观望，陈平那老狐狸装病在家。周勃孤木难支，最多虚张声势。快去！”

三更天，太尉府。

周勃在堂中摔了酒盏：“好个代王！扮猪吃老虎！”他原想刘恒年轻，又是边地来的，容易操控，谁知对方进城三个时辰就收了虎符，还调走了北军将领。

“大人，不好了！”家将冲进来，“少帝被宋昌接走了！宫门卫戍全换了新人，咱们的人都被挡回来！”

周勃颓然坐倒。兵权、宫禁、法统——三张牌一夜丢光。他终于明白，那温吞的代王是绵里藏针。

五更，未央宫前。

刘恒换上帝服，登阶临朝。周勃率百官跪拜，抬头时只见年轻皇帝袖中隐隐露出虎符形状。

“众卿平身。”刘恒声音清晰，“太尉周勃，劳苦功高，加封万户。”

明升实夺。周勃叩首谢恩，知道自己的兵权到此为止。陈平在百官中抬眼，与刘恒目光一碰，立即垂首——这新皇帝，比吕后更难对付。

十日后，刘恒正式即位，史称汉文帝。

他散朝后对宋昌道：“周勃还觉得委屈，以为朕忘恩负义。可他不想想，当年吕后薨逝，齐王刘襄发兵西进，他为何不迎齐王，偏选我这代王？”

宋昌醒悟：“因为齐王母族势大，而陛下母家薄氏微弱……”

“正是。”刘恒望向宫外，“他要的是傀儡。朕给了他活路，已是仁至义尽。”

长安秋风中，新帝转身步入深宫。而大汉，从此翻开“文景之治”的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