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送走了我的同学，她是高三毕业班老师，班主任。做了十几年的高三班主任，真是太

昨天我送走了我的同学，她是高三毕业班老师，班主任。做了十几年的高三班主任，真是太累了，这次高考考完她说想休息休息，哪知道前天晚上睡下去后再也没起来。 今天我去她家帮忙收拾东西，她老公红着眼圈递给我一个铁盒子，说“这是她特意锁起来的，说等学生考完再打开”。我捏着那把黄铜小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都在抖。盒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就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个磨破边的牛皮本。 翻开本子第一页，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上面是她娟秀的字：“等这届孩子考完，带他们去看海。”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去年答应小宇的，他说长这么大没见过真的海浪”。小宇是她班上那个总低着头的男生，爸妈常年在外打工，去年运动会摔断腿，是她每天背他上下楼。 我翻到中间，夹着张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她裹着件旧羽绒服，站在教室后门，偷偷拍学生上晚自习。照片里小宇正抬头朝镜头笑，手里还举着半块她送的烤红薯。本子上写着：“今天小宇说想考海洋大学，说要研究怎么让海水变干净，这样在外打工的爸妈就能喝上放心水了。” 你说这人，学生的事比天大，自己的小愿望倒藏得严严实实，这算哪门子“休息”啊？我给她班上班长打了电话，那姑娘接起就哭，说“王老师上周还跟我念叨，说等成绩出来，要带我们去海边捡贝壳，她还准备了防晒帽呢”。 下午我带着那本本子去了学校，学生们正在填志愿。小宇抱着志愿表蹲在走廊哭，他报了海洋大学，第一志愿专业是海洋环境保护。我把本子递给他，他摸着那行“带小宇看海”，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后来我们几个同学商量，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就带着孩子们去海边。小宇说要在沙滩上写“王老师，我们到海边啦”，班长说要捡最美的贝壳串成项链，挂在她常去的办公室窗前。 傍晚我路过学校操场，看见夕阳把教学楼影子拉得老长，好像她还站在三楼走廊，叉着腰喊“跑快点！别迟到！”。风里飘来栀子花香，是她去年在教室种的那盆开了，花瓣落在我手背上，软乎乎的，像她当年揉我头发的力道。 晨光漫过云层的时候，我看见林薇的照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跟当年在教室门口喊我们“快点跑，早读要迟到啦”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