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训队没番号没战报,却天天在山沟里上课;刘伯承不发枪只发问题,学员饿着肚子背战术口诀;那块熏黑的日本表,至今还在秦忠家木匣里走着。 太行山那两年,鬼子修铁路、挖封锁沟,把根据地切成豆腐块。八路军缺枪少弹,连地图都是拿烟盒纸画的。可就是在这种时候,一二九师悄悄办了个轮训队,不挂牌子,不住营房,教员是师长刘伯承,教室是打过仗的山坡、破庙、老乡家的牲口棚。 刘伯承上课从不照本宣科。白晋路破了,他扛着截铁轨进山,让学员摸冷热、量宽窄,算日军修路一天能铺几米。百团大战反扫荡前,他拿麻绳在地上扯出“铁壁合围”的圈,逼大家用小旗子标出路——标错的晚上加练,不是罚站,是去后山背弹药走三趟。 他常说游击战不是打冷枪,得有骨头、有筋、有肉。骨头是正规军定规矩,比如伏击必须离公路多远、通信暗号怎么变;筋是游击队,不是光放哨,得知道伪军炊事班几点开饭、汉奸家狗怎么叫才不咬人;肉是老百姓,公粮交多少、啥时候交、用啥袋子装,全是他们定的。 秦忠运粮那次误了点,表面看是表坏了,实际是没人教过怎么在没钟表时认时辰。刘伯承就带着人蹲地头,记鸡叫几遍、露水啥时候干、北斗星转到哪根山梁——七天后出了《游击区时间校准七法》。 轮训队没教材,只有战例。连长讲怎么打伏击,炊事班长老张教怎么烧火不冒烟,卫生员演示用榆树皮止血。考核也不考笔试,三百头牲口自己备、自己赶、自己藏,掉一头骡子,全队重走十里山路。 知识库说刘伯承后来写《论联合政府》时提“人民战争”,其实话早就在轮训队讲透了:群众不是后方,是前线的一部分;老百姓不是等你保护,他们自己就在打仗。 秦忠活到九十多岁,临终前还摸过那块日本表。表盘熏得发黑,指针慢了三分半,但齿轮咬得死死的,咔哒,咔哒,没停过。 那表现在还在他儿子家老木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