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鲁迅去世的第2天,和鲁迅反目成仇13年的弟弟周作人,若无其事地去学校上课。课上,周作人讲到颜之推的《兄弟篇》,他的眼眶突然发红,想起和鲁迅断交的那天。 那天的北平,风里夹着黄沙,周作人照例在北大讲“六朝散文”,案头摆着《颜氏家训》的讲义。他清了清嗓子,念到“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时,粉笔在黑板上顿了顿,指节泛白。台下学生面面相觑——周先生平时讲课温吞,今天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忽然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镜片后的眼睛红了一圈。 他想起十三年前的那个秋夜。1923年7月,西城八道湾的宅子里,鲁迅把一封信拍在桌上,信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决裂”两个字。周作人当时正坐在藤椅上翻书,头也不抬地说:“你要走就走,别在这儿摔东西。”鲁迅攥着信的手在抖,指节抵在桌沿上,压出一道白印:“我走,但不是摔东西,是你逼的。”那天晚上,鲁迅搬去了砖塔胡同,从此兄弟俩再没同桌吃过饭。 周作人心里清楚,断交的导火索是羽太信子——那个日本女人嫁进门后,把八道湾的花销翻了三倍,鲁迅看不惯她挥霍,夫妻俩吵了无数次。可真正让他寒心的,是鲁迅在信里写的“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绍兴老家的百草园里捉蟋蟀,鲁迅把最大的那只塞给他,说“阿弟,这个给你玩”;想起在日本留学时,两人合租在东京的公寓,鲁迅每天早起帮他买豆腐脑,自己啃冷馒头;想起回国后在教育部当差,两人一起逛琉璃厂,鲁迅总说“阿弟喜欢的书,我都记着”。 可这些回忆,在“道不同”四个字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周作人后来在《知堂回想录》里写过,断交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想“道”到底差在哪儿——是鲁迅的革命激进,还是自己的“闭户读书”?是他对时局的愤懑,还是自己想躲进故纸堆的逃避?他想不明白,索性把精力都扑在学术上,研究金石碑帖,考证古籍版本,仿佛只要不看窗外的世界,那些裂痕就不会疼。 今天讲《兄弟篇》,颜之推说“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群从疏薄”,周作人忽然想起去年春天,母亲鲁瑞病重,他去医院探望,在走廊里碰见鲁迅的夫人许广平。许广平红着眼圈说:“大先生总念叨,说好久没见你和母亲了。”他当时没接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走——他怕自己一开口,眼泪会掉下来。母亲去世后,鲁迅托人送了挽联,写的是“老母已归,痛心何极”,可他连回信都没写,只在日记里记了一笔“收到豫才挽联,置之不理”。 课讲到一半,周作人放下课本,走到窗边。窗外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黄毯子。他想起鲁迅去世的消息,是许广平托人捎来的,信里说“大先生走得安详,临终前还说‘忘了我,管自己的生活’”。他捏着信纸的手松了松,纸角被风吹得哗啦响。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道不同”,在死亡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书本往外走,没人注意到周作人还站在窗边。他摸出怀表看了眼,三点一刻——正是当年兄弟俩在八道湾一起吃下午茶的时间。那时候羽太信子会端来刚烤好的面包,鲁迅会就着茶吃,周作人则捧着本《茶经》翻两页。如今茶碗还在,面包香没了,连坐对面的人都成了回忆。 傍晚回到家,周作人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宣纸,想写点什么纪念鲁迅。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只写了“豫才”两个字,墨汁晕开,像一滴泪。他叹了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他想起鲁迅生前总说他“太懒”,可现在他宁愿自己真的懒一点,懒到不用想起那些断了的过往,懒到不用在讲《兄弟篇》时红了眼眶。 夜里,周作人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鲁迅回到了百草园的桑树下,鲁迅手里拿着一只蟋蟀笼,笑着说:“阿弟,你看,这只比当年的还大。”他刚要去接,笼子却变成了母亲的蒲扇,扇得他睁不开眼。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的月亮挂在槐树上,冷得像块冰。 后来有人问他,后悔和鲁迅断交吗?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散了。就像两条河,一开始在一个源头,后来流向不同的地方,再也没法汇到一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清明,他都会在鲁迅的坟前放一束野菊花——那是鲁迅生前最喜欢的。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