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23日傍晚，濛江县城一家饭店里，一群伪军正在喝"庆功酒"。坐在首席的男人端起酒杯，指着自己的胸口炫耀——正是他用机枪射出的子弹，要了杨靖宇的命。然而话音刚落，酒桌上骤然冷场，那些曾经的抗联战友竟无一人搭腔。 这个在庆功宴上得意洋洋的男人，叫张奚若。他曾是东北抗联一师的机枪手，因为枪法精准，在部队里小有名气。杨靖宇当年还当众表扬过他：一次伏击鬼子运输队，张奚若用机枪撂倒了不少敌人，杨靖宇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打得好。谁能想到，几年后，这把机枪会调转方向，对准自己的老首长。 1938年6月，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程斌叛变投敌。张奚若跟着程斌一起投降了日本人，成了伪军"讨伐队"的一员。他不仅叛变，还把枪口对准了昔日的战友。程斌熟悉杨靖宇的行动规律，摧毁了抗联70多个密营，等于斩断了部队的补给生命线。到了1940年初，杨靖宇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处境越来越危险。 1940年2月23日下午，杨靖宇在濛江县三道崴子被敌人发现。彼时他已断粮多日，身边只剩自己一人，却依然手持双枪与敌人周旋。日伪军将他团团围住，反复喊话劝降。杨靖宇的回答是连续射击，打倒了多名冲在前面的敌人。面对劝降，他厉声喝问："谁是抗联投降的？滚出来，我有话说！"躲在人群中的叛徒们，没有一个敢吭声。 日本军官见活捉无望，下令开枪射击。执行命令的正是张奚若。据在场的叛徒张秀峰后来回忆，当时杨靖宇靠在一棵大树下，刚要起身转移，张奚若端起机枪，一个点射，子弹全部命中胸口。下午四时三十分左右，这位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寇周旋八年的铁血将军，壮烈殉国，年仅35岁。 当晚的"庆功宴"上，张奚若被安排坐在首席。几杯酒下肚，他开始炫耀自己的"功劳"："正当杨靖宇抬起腿将要跑的一刹那，我一个点射，齐刷刷地都给他点在这儿上了……"他用手指着胸口，那正是杨靖宇致命伤的位置。 这番话没有换来喝彩，反而让酒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在座的很多人曾是抗联成员，虽然也叛变了，但听到张奚若如此夸耀射杀老首长，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同样叛变投敌的张秀峰端着酒杯走到张奚若身边，低声骂了一句："混蛋！不得好死！"酒宴不欢而散。 此后的日子里，张奚若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讨伐队"里没人愿意搭理他，背地里的风凉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百姓的憎恨、队友的疏远，让他意识到杀害杨靖宇这件事，非但没给他带来荣耀，反而让所有人都对他产生了憎恶。 日本人倒是没忘了他，评功时给他授了"勋五位"，和程斌一样的级别，还邀请他去日本观光。张奚若不敢接受这份"荣誉"，他想低调躲过风头，可日本人偏要给，周围人则起哄让他去领，说的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形势不妙，张奚若找来同样参与围攻杨靖宇的副射手白万仁、弹药手王佐华商量："以后谁也不要承认杨靖宇是被咱们打死的，就说杨靖宇是自刎的，当地老百姓说是自杀的，咱也这么说。"三人订立了攻守同盟。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杨靖宇牺牲的真相被掩盖了。 时间来到1965年，吉林省监狱开展立功赎罪活动。王佐华思前想后，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检举揭发：杀害杨靖宇的真凶是张奚若。消息传出，张奚若起初拒不认账，直到调查组把王佐华和白万仁的证词都摆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交代了当年用机枪射杀杨靖宇的经过，以及三人订立攻守同盟、编造"自刎说"的事实。 令人遗憾的是，由于年代久远、证据链不够完整，加上当时正处于特殊历史时期，张奚若最终只被关押了两年就获释。1984年，有记者找到他家中求证当年的事，这个杀害民族英雄的凶手矢口否认自己参加过抗联，更不承认打死过"老杨"。直到生命终点，他都不愿正视自己犯下的罪行。 而杨靖宇牺牲后的遭遇，更让人痛心疾首。日军残忍地解剖了他的遗体，想看看这个在冰天雪地里与他们周旋多日的人，究竟靠什么支撑。 结果发现，杨靖宇的胃里没有一粒粮食，只有树皮、草根和棉絮。连凶残的敌人都为之震惊。据日方档案记载，指挥"讨伐"的日本军官岸谷隆一郎听到这个结果后"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后来亲自为杨靖宇立了块木牌，写着"杨靖宇之墓"。 杀害杨靖宇的几个叛徒结局各异。程斌在1945年日本投降前夕摇身一变，枪杀几个日本俘虏后给自己戴上"抗日英雄"的面具，混入解放军队伍，直到1951年被人认出举报，最终被枪决。告密者赵廷喜用日本人奖给他的30块钱远走他乡，六年后偷偷回老家采蘑菇时被百姓发现举报，1946年2月23日——杨靖宇牺牲六周年祭日——在杨靖宇坟前被枪决。 至于张奚若，虽然逃脱了法律的严惩，却一辈子活在人们的唾弃中。当年在庆功宴上一语成真的那句话——"混蛋！不得好死"——成了他余生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