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养老院看我妈，她快九十岁了。临走的时候，老太太非要送我到门口。刚走到走廊

昨天我去养老院看我妈，她快九十岁了。临走的时候，老太太非要送我到门口。刚走到走廊，一个护工叫住我说："这位家属，麻烦你劝劝你妈少走动。她年纪大，腿脚不稳，万一摔着就不好了。" 我转身想扶她回去，却发现母亲的手攥得更紧了，手指头干瘦干瘦的，指节都发白了，她往走廊另一头歪了歪头，声音有点发颤："不是送你，是……我带你去个地方。"我心里纳闷，这养老院她闭着眼都能走，还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护工在后面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我只好顺着她的劲儿，半扶半搀着往前走，她的脚步慢得像蜗牛，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响，每走一步都要喘两口气，可眼睛亮得很，一直盯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 走到玻璃门这儿，她停下来，指着外面院子里那丛开得正艳的月季："你看，那是我开春时跟张阿姨要的花苗，我说我女儿最喜欢红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皱纹里都像是填了金粉。她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把小剪刀，锈迹斑斑的，手柄磨得发亮："我想剪一朵给你，昨天就想好了，护工不让我自己来，说我眼神不好，手也抖。" 我心里一揪，刚要说话，她已经颤巍巍地举起剪刀，瞄准最高那朵红月季，剪子开合了三次才剪断花茎，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把花塞到我手里，花瓣软软的，带着点泥土的味儿。"你小时候，我在阳台种的那盆，你天天盼着开花，结果被你爸浇水浇多了，蔫了，你哭了半宿。"她笑着说，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现在这盆，我天天数着花瓣，就等你来看。" 护工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李奶奶，说了不让您自己剪，您看这手又抖了不是？"母亲把剪刀递给护工，又攥住我的手："下周还来不？那盆茉莉快开了，比月季还香。"我点点头，看着她手里那道刚被花刺划出来的小血痕，突然想起上个月来，她床头柜上放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周三，女儿来，月季该剪了；周五，给张阿姨送点饼干；周日，晒被子。"原来那些她不肯说的"麻烦"，都是她偷偷记在心里的，对日子的念想。 回程的路上，我把那朵月季插在车窗的缝隙里，风一吹，花瓣轻轻晃。突然想起护工上次跟我说："你妈每天早上都要去花坛那儿站会儿，说是锻炼身体，其实啊，就是看看她的花。"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她非要走这几十步路，不是为了送我，也不是为了什么尊严，就是想让我知道，她在这儿，把日子过得像模像样，就像她年轻时，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样。